根据权威统计,全国2亿左右灵活就业人员中的绝大部分,没有参加工伤保险。
“新业态下,一些劳动者的‘工具性’被放大,而作为人的安全与尊严需要被挤压。这是制度和政策必须正视和努力改善的地方。”全国政协委员、中国社科院世界社保研究中心主任郑秉文说。
仿佛是命运之手突然重重推了一下,他们身后平日看起来坚实、安全的土地,瞬间裂变为无形的“深谷”,令其与家人深深跌落。
2020年5月27日,54岁的家政服务员孟华在北京一雇主家打扫卫生,不慎从凳子上跌落受伤,到医院一查股骨头摔成三截。出了事,家政公司不管,雇主也不管。反复找了家政公司多次,最后老板给1000元了事……
虽然从事的工作不同,但韩某与孟华在我国就业政策统计口径中有一个共同身份:灵活就业人员。根据权威统计,全国2亿左右灵活就业人员中的绝大部分,没有参加工伤保险。他们一旦因工伤亡,后续救治、抚恤、赔偿等保障力度不够,会陷入各种维权纠纷,令个人与家庭遭遇不可承受之重。
约四成城镇就业人口没有参加工伤保险
外卖骑手、个体小店老板、装修工、保洁人员、网约车司机……这些大量在城市里辛苦奔波的劳动者,构成了灵活就业从业人员群体。
人社部相关负责人去年8月曾透露,我国灵活就业人数在2亿人左右。去年一季度,在疫情冲击的背景下,灵活就业人数增长20%左右。
韩某、孟华没有工伤保险并非个例。根据现行政策,2亿左右灵活就业群体中的大部分人无法加入工伤保险。
工伤保险制度是建立在稳定劳动关系基础上的。依据现行工伤保险条例,工伤保险的参保对象,是我国境内的企业、事业单位、社会团体、民办非企业单位、基金会、律师事务所、会计师事务所等组织和有雇工的个体工商户职工或者雇工,用人单位缴纳工伤保险费。
然而,灵活就业人员与从业单位之间的关系,却属于非稳定劳动关系。尤其快递员、外卖员等与所从业平台之间的关系,更是呈现前所未有的复杂性。
根据统计,2019年,中国城镇就业人数为44247.0万人;截至2020年底,全国工伤保险参保人数为2.68亿人。郑秉文分析,城镇就业人员中没有工伤保险的绝大多数是灵活就业人员。
人社部在对一份全国政协委员的提案答复中曾分析,新业态重新定义了工作和就业,劳动用工去雇主化、劳动关系灵活化的特征愈发明显。这对于现行的工伤保险制度来说,意味着巨大挑战。
据了解,按照多地现行政策,目前灵活就业人员可以在个人户籍地参加城乡居民养老、医疗保险,但是无法参加工伤、失业和生育保险
出事的几率有多大?
尤其是意外交通风险,一直是外卖骑手、快递员的痛点。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出版的《中国青年发展报告》(2019版)显示,在一项有1692份有效样本的调查中,43.32%的快递小哥有时会遇到交通安全问题,10.87%的一直以来都有交通安全问题,9.16%的经常遇到交通安全问题。
李龙仁在山西太原做美团外卖骑手,每天在路上最担心的就是出交通事故。一次,一辆突如其来的电动车把他撞倒在地,看看双方都没啥大事,他顾不上理论立马爬起来就走了:“还着急送外卖呢,不然误了单还得赔钱。”
孟庆松是济南一位兼职网约车司机,近两年一直在晚上接单。由于并非平台的员工,仅仅是在平台上接单,因此他什么保险也没有。“其实夜间工作心里挺没底的。特别是遇到雨雪天气或醉酒、面相凶狠的乘客,吓得心怦怦跳。如果能够有一份保险,至少对家人有个安慰。”他说。
“雇主让我登高擦玻璃,结果摔伤了也不负责,就象征性给了几千块钱营养费。”做保洁的孟华无奈地说。
孟华算了算损失:“花5.5万元医药费,回老家通过城乡居民医疗保险报了2万多元,剩下的3万多元全都是自己掏的。关键还耽误了半年工作,起码又损失了四五万块钱。前前后后等于一年没干活。”
替代性商业保险能覆盖工伤需求吗?
人社部的调研显示,在缺少工伤保险的背景下,多数平台企业都通过购买商业保险实现其从业人员的职业伤害保障。
例如,美团配送在官网的“成为骑手”栏目中对骑手相关保险介绍称,众包骑手保险由骑手个人向保险公司缴纳,是个人意外险与第三者责任险的集合;加盟骑手是雇主责任险与第三者责任险的集合。
但还有很多快递员、外卖骑手,不仅没有参加工伤保险,连商业保险也没有购买。
小张是山西太原市一家快递公司的临时工,啥保险也没有上。“当然想上保险,出了事有个保障,但是谁给我们上呢?”小张说,“站点的承包商一直在换,就算签了合同,上了保险,换一个老板就全部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