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学毕业在家乡企业工作十多年后,下岗了。之后的几年里,我开过店做生意,专职炒过股。
生意难做,炒股失败,我就应聘了私立学校的代课老师。当了几年老师,工资低不说,学生难管,这让我心生退意。
儿子上大学了,家中能离得开,我就想到北京去看看,能不能多挣点钱,哪怕开阔一下眼界,见识一下这个人人向往的首都也好啊。
老张知道我的想法后,不屑地斜我一眼:北京少你这样的?人家刚毕业的大学生都难找工作,你去北京能干啥?
我有自知之明,四十大几的年龄了,到北京除了当保姆,恐怕没有什么合适的工作可干。在网上查了一下北京的家政公司,跟对方联系了几次,问明一些情况,我开始为去北京做准备。
想了好久,行李在好多天前已经收拾好,大概是心理上还没准备好,心中对未知的怯意吧,迟迟不愿成行。
那天,我下定决心去车票代售点买车票,这样可以逼着自己到时候不走也得走。
于是在一个炎热的夏日,我踏上了去北京的列车,第二天上午来到北京。下了火车坐公交,却坐反了,只好中途下车又坐回去从新坐,这才到达目的地。
我终于得以40多岁高龄妇女的身份,成了北漂大军的一员。
我按照那个家政公司中介老师的电话指引,坐上地铁5号线,下了地铁,又往北走了好长的路,我一个胳膊挎着大包,一手拎着小包,又累又热,脸上身上汗水不断。
来到这个位于欧陆大厦的家政公司,乘电梯到10层,楼道里很阴暗。
我拐弯抹角找到公司门口,把挎着的大包放在地下,看到胳膊上勒出了几道血印。
我小心地敲了两下门,听到里面说进来,可是推了两下门也没开,我又敲,里面的人提高了声音说进来,我用力一推,这才开了。
这是一间不大的写字间,两张办公桌靠西,一台电脑,两个中介老师,看上去四十左右,靠东墙的长沙发上坐着几个妇女,一看就是找工作的保姆。
电脑前坐着的那个老师很客气微笑着打招呼,您来了?就像老熟人。也对,就在刚才出地铁站我还打过电话问她公司怎么走。
这个中介老师姓陈,她给我一个表格让我填一下简历,我之前不知多少次填表,这一次,我却是因为当保姆而填表,但我没有一点心态不平衡,因为这是我选择的。
我把填好的表格交给她,另一个老师姓李,李老师又给我拍照,我不想让她把资料和照片传到网上,万一有熟人看到,“啊,她居然混到当保姆了?”但我没有阻止她。
陈老师对我大学毕业和当过老师的经历很感兴趣,当下就说让我等着,中午会有两个客户来挑人,让我也和客户见一下面。
她问我要求工资多少,我以前在私立中小学代课,也就一千多,我先想说要一千五,后来想这是北京,多要点吧,就怯怯地说要一千八。
出乎我意料,她说:“你的要求太低,我们这是高端家政,至少两千起价”。
我有些吃惊,心说,北京工资真高。她说一会客户来了,你就说要二千八。我怀疑地问,那行吗?她说行,人家都要三千五呢。
更让我吃惊的还在后面,她跟我面授机宜:“待会客户如果问你,有没有家政从业经验,你就是说你干过半年了,在XX城一家干过,那家有个八岁的孩子,因为那家出国定居了,所以出来重找雇主。”
说得跟真的似的。我愕然,这不是撒谎吗?我刚来到屁股还没坐稳,一天也没干过保姆的工作。
她说,真说没干过,就不好上户,再说了,女同志,谁还不会做饭打扫卫生的?没事。她给我打气。
客户来了,是两个高个女子、姐妹俩,给妹妹家找保姆。
由于房间小没有会客的地方,陈老师让我们几个阿姨都到阳台上去,拉上隔离门。阳台一角堆放着阿姨们的各样行李,往外看,路上行人如蚂蚁。
先让一个30多岁的阿姨跟客户谈,这个阿姨在深圳做过,曾经服务过一个富人家,那家的房子是七百多平方的大别墅。隔着玻璃门我似乎听她们说:我们这种家庭如何如何的,而那个做过七百平方大别墅的阿姨,要三千五的月薪。
然后又叫了另一位长头发的三十来岁的阿姨去和客户谈,在这当儿,我问那个先面试的女子:这家什么情况啊?她说客户家里有一个8岁的小女孩,找做饭打扫卫生照顾孩子起居的阿姨。
最后,陈老师又叫我去跟客户谈,果不其然,人家问我是否干过家政,我按老师事先交待好的说干过半年。
又问我有何特长,我说我可以做一般家务,做家常便饭,最重要的是我可以辅导孩子做作业。
她们又让我说几句英语,说实在的,就以前在学校学的那点儿英语,早忘光了,好在上学期在幼儿园,照本宣科教过小孩英语,我便说了几句:春天是温暖的,夏天是炎热的,秋天是凉爽的,冬天是寒冷的。
她听了点头微笑,连说不错。问我要多少工资,我为了尽快找到活干,没有说要二千八,只是说,我对工资要求并不高。
这时陈老师在旁说,她二千五就行了。女客户可能看出来我没有多少经验,就说,那要是没干过,可不得从二千五开始吗?而我觉得二千五已经很高了。
后来她们看中了在深圳做过大别墅的第一个面试的阿姨。人家没看上我,我不免有些失望。
又来了一个女客户,带着她的两个孩子,大的男孩,七八岁,小的女孩四岁左右,同样老师又把我们赶阳台上去,留下客户和侯选人逐一面谈,第一个面试的同样是那个在深圳做过大别墅的人,谈了好长时间,我们五、六个人在封闭的阳台上又热又闷。
好不容易谈完了,第二个又让我去谈,我看到客户手腕上带着两串不知是什么做的珠子。无非还问干过多长时间啊,有什么优势啊,我一一回答了,看到她的两个孩子,胖乎乎的,我夸说,这两个孩子挺漂亮的,当母亲的由衷地说谢谢。
这时,陈老师在旁说我如何如何素质高之类的,女客户说,想找一个能干时间长的,我们这种佛教家庭不会对保姆不好的,在钱上也不会计较,只是要找到好的人,可好的人想找好的家不一定能找到,像我们这样好的家也不一定找得到好的保姆。
之后她跟老师商量一下,就走了。在阳台上太热,客户走后,我们几个人赶快进了客厅。空调开着,比在外面阳台上凉快多了。我看到老师让第一谈话人过去,说什么要试工之类的话,我就知道人家又没选我.。
为了等客户见面,从中午到下午四点多了,大家都没有吃午饭,这时老师开始在门口墙边的灶台上做简单的饭,阿姨们有的吃自带的馒头,我坐电梯下去,到这大楼的后面买吃的,有个早点摊,我买了两个包子吃了,想买一瓶水喝,要两块钱,我想上面办公室里有桶装水,就没有买。
到了晚上,陈老师对我说,你的事客户说了,回去商量一下。我说,哦哦,心里轻松了一下。
陈老师告诉我,交五十块钱可以在这儿住一年,也就是在没有找到活干,或者上户之后休息日,都可以来在公司住着。我看了看这间不过二十平方的办公室,疑惑地说,这住哪儿呀?陈老师说,就在地下打地铺。难怪我看到阳台上叠放着一摞被子什么的。
老师说可以洗澡,不过要交五块钱。身上太粘了,多少钱也要洗。
我去卫生间洗澡,另外几个人在外面把沙发前的荼几搬过去,在中间那块开阔的地方铺上被子,放上枕头,成了一个大地铺,几个人睡在上面。
这天晚上住在这儿的待岗的保姆加我共五个人,另外那个老师走了,陈老师在阳台上铺上垫子,上面放上凉席,她在阳台上睡。
空调也不开了,我觉得有些热。想到不知何时才能找到合适的雇主,心里忧虑,翻来覆去睡不着。接下来究竟会怎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