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工,您的简历非常出色。"人事主管王姐推了推眼镜,A4纸上密密麻麻的注册证书编号在日光灯下反光,"一级造价工程师、咨询工程师、监理工程师、一级建造工程师、BIM工程师"她突然顿住,"但您应聘的是保洁岗?"
我正了正领带,西服袖口露出半截橡胶手套:"准确地说,是高级家政服务工程师。"
玻璃门外传来吸尘器的嗡鸣。三个月前,我还在28层的写字楼审核地铁站的钢筋含量,此刻面前却摆着家政公司的考核表。女儿周岁照从公文包里露出一角,奶粉钱的压力比任何工程量清单都沉重。
"请看这份《卫生间深度清洁实施方案》。"我抽出连夜制作的标书,彩印封面上还带着打印机的余温,"根据贵司服务标准,我将马桶清洁拆解为12道工序,采用蒙特卡洛模拟测算药剂用量,相较传统作业模式可节省23%的时间成本。"
王姐的指尖在"卫浴设施表面照度检测标准"条目上颤动。我打开平板电脑,展示用Revit重建的客户卫生间模型:"通过BIM技术预演作业路线,配合传感器实时监测清洁度,误差可控制在"
"等等!"她终于按住了旋转的3D视图,"您上周还在审计高架桥的隐蔽工程。"
"周工!"王姐的声音裂成两半,"您知道我们时薪只有35块吗?"
空气突然凝固。我望着屏幕上自己做的成本核算表,精确到每平方米的耗材损耗,却唯独忘了计算通勤费用。打印机吐出的薪酬方案在桌角蜷曲,像极了被暴雨泡烂的施工图纸。
"上周我去幼儿园接女儿。"我关掉投影,橡胶手套在桌上压出浅浅的纹路,"老师说她总蹲在沙坑里找最圆的石子。那一刻我突然明白,精准不应该是困在报表里的数字。"家政公司宣传单上的"见证每一处细节"正在脚下发光,"至少擦亮的镜子能立刻照见孩子的笑脸。"
王姐的钢笔悬在考核表上,突然划掉"保洁员"改成了"品质监理"。窗外梧桐叶飘落在我的安全帽上——那顶陪我看过无数工地朝霞的白色盔帽,此刻盛着一枚金黄的秋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