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9年冬夜,苏振华和几位老战友步入剧场,原本是为了放松,那一场舞蹈表演却又像发生在生活里本不该有的意外。他靠在椅背,目光追随着舞台灯光下的身影,其中最亮眼的那位舞者,叫陆迪伦,头发扎得干净利索,笑意新鲜,旋转在舞台中央,像风一样。而苏振华,那会儿已然是钢铁大脑的将军,家中儿女绕膝,年纪也不算轻了,四十八岁的年纪,过去几乎没什么人会期待老来还能起波澜。

但偏偏转了天,他脑子里总闪着那个跳舞的姑娘。想起也奇怪,你说一个有过两段婚姻、在部队磨砺无数年的人,怎么就栽在台上一个二十出头姑娘的身上。有谁问他,他只装糊涂,咽了话,毕竟差着整整二十多岁不是开玩笑的事。

看着苏振华茶饭无心,战友们倒是比他还着急。尤其肖劲光,老战友,屁股一挨沙发就劝,“你怕啥?人家姑娘又不是冲你年龄来的,真有戏。”说完冲他呲牙咧嘴一笑,这一笑,气氛暖了点——可他心里明晃晃的不安,还是没消掉。以前的经验说得好听点叫谨慎吧,更直接是怕再起变故。

原本苏振华这些顾虑,不全是空穴来风。他头一任妻子,生第二个孩子的时候人没了。后来,第二任妻子是部队里的能人,也是思想太正,甚至后来主张离婚只因觉得他们各顾各的路,组不到一块。家庭,事业,这两条线拉扯人,拉得人喘不过气。他现在身边这些孩子,谁来照应?

其实,陆迪伦也想了许久。一个出身普通家庭的新舞者,家里父母盯得紧,觉得当兵的好,起码稳定,可这个“好”不包括当后妈。你说地位差距和孩子压力哪头轻?她自己倒不怕,却担心日后。可另一头呢,这事从来没有过标准答案。

战友们觉得吧,这差着一辈的人,反而能互补。苏振华沉稳,是能撑起家的。他有点像那种喜欢生活井井有条、不爱外人插手的长辈。陆迪伦,舞台上的热情和生活里淡淡的小心思,她看着他,会忍不住去笑,忍不住去问东问西,也会突然停下来眨眼,觉得有些突然幸福。

两人真要接触的时候,大家轮番规劝,说可以慢慢来,别急。其实慢慢来这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哪有那么利落。陆迪伦有几天根本吃不下早饭,见着他就害羞,连舞蹈排练都忘了基本动作。可转弯一想,又觉得能和这个人搭一段人生,也蛮新鲜。

他们还真试着多接触了些日子。交流不那么拘束了,陆迪伦偶尔带着糯叨叨的江南口音问:“你家娃都习惯了么?”苏振华笨嘴拙舌,有时只能笑,一停顿又不是哑口。那天晚上,院子里,月亮挂在树梢,两个都杵着不说话。过一会儿,苏振华盯着地面,低声说:“要是你觉得累,咱不来也是。”陆迪伦突然回头一笑,说:“哪个人不累啊,一起就好。”

其实说是一起就好,可真决定要走到一块,他们俩都没想到会这么快。陆迪伦家里意见还是大,苏振华还是不太会哄人。但人嘛,一腔热乎劲都压到心口,也难怪会做出点意想不到的事。过了几个月,两口子决定办婚事,不大办,没请多少客,闹哄哄地结了。

婚后也不算童话里甜美收场。最初日子,略有磕磕碰碰。陆迪伦年轻,有时情绪一上头,说话冲,孩子们有时不买账,苏振华就安抚一阵,家里实在乱成一锅粥。想安静下来,结果被厨房的声响、走廊上跑动、孩子们的争吵声一遍遍拉回现实。街坊邻居看见,也有摇头的不少。

但你要说后悔吗,也未必。有一晚停电,院里点了两根蜡烛,陆迪伦端上刚拌的咸菜,小孩子拿着铅笔戳桌子,苏振华突然觉着,很久没被生活热闹得晕头转向。陆迪伦叹了口气,转身又笑,这点平常碎事反倒有点像幸福的样子。

说起来,后来陆迪伦还在团里演了几回舞,生活里偶尔被街坊认出来。苏振华照旧上下班带孩子,有时接陆迪伦下班,像模像样地转圈接孩子们,气氛倒比过去轻松多了。可不排除日子还会有新的烦恼,也很难讲未来会不会有别的变数。

看起来像风平浪静,实际每个细节里都拧巴着。苏振华有时会忍不住担心,害怕这段幸福突然消失。可人也难免,喜剧里总藏着悲剧的影子。不少战友顺嘴笑话:“人到中年,原来也能重头再来?”

有人说他们走在一起是幸运,其实也不是全靠运气。陆迪伦不怕做后妈,苏振华也愿意再次尝试,这背后是不得已、是勇气,是一群朋友推一把,也是他们顶着亲戚那点非议往前走的半推半就。事实证明,有时候不合常理的决定也能活出热气腾腾的日子,哪有那么多左右逢源?

那几年,社会上议论颇多,说一个舞蹈演员嫁给有孩子的军官,怎么看都有点不可思议。但陆迪伦的舞依旧跳得好,日子再难,也没见过她抱怨过什么。苏振华忙着部队建设,脸上也多了几分放松,只是偶尔夜里抽根烟、发会儿呆,这些没说出口的波折都过了。他们家,周围人看着像是风雨无阻,实则只是有人努力维系的结果。

有一点确定无疑:这对夫妻,从不回避家庭的混杂和矛盾,也没人强迫自己做戏。他们的故事在那几年还被团里传颂,说新生活、新家庭并非只有童话和浪漫,更多时候是在柴米油盐里拥挤出一点点自在。当初大家好奇这对到底能走多远,其实只要不怕麻烦,日子一样能热闹。两个人的生活没教科书,也不设标准答案,现在还不是很清楚哪一个选择算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