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年年初,蔡欣欣背着破布包,穿着发白的衣服,站在熙熙攘攘的珠海火车站出口。她年仅十四岁,身材清瘦,皮肤蜡黄,带着河南口音的普通话生涩,问路时总是显得胆怯。路边的出租车司机没空搭理这个小姑娘,她只能左右张望,一遍遍念叨着亲戚给的地址。谁能想到,刚迈出农村黄土坡的她,居然会在海边城市埋下了五年的噩梦?真让人心口发紧!

蔡欣欣老家在南阳,房子低矮,墙皮掉得狠厉。父亲蔡明话少,日子过得木讷得很。母亲章萍收拾着家务,偶尔也会因为愁帐掉泪。家里最值钱的可能就是那台收音机,晚上全家围着它听河南豫剧,一时半会儿也觉得不那么穷。本来蔡欣欣成绩不错,老师还想帮她申请“助学金”,但那年,弟弟发高烧住了县医院,家里最后一件像样的家具也被变卖。钱借遍了,还差点,蔡欣欣就这样主动放弃学业。她也不是不舍,就是觉得家里不能再垮下去了。

她到珠海的第一天,人有点懵,太阳特别亮,空气里都是海腥味。魏颖直接从公司下了班,把她接回自家。魏家的公寓,宽敞干净,阳台上还有塑料盆栽。魏颖穿着职业套装,举止淡定,说话慢吞吞的,第一眼让人觉得可信,她当着蔡欣欣的面夸:“你看,这么小就出来闯荡,以后肯定能成才!”欣欣听得有点羞涩,用袖口擦了擦鼻涕,小声说自己啥都能干。

实际上,魏颖是珠海本地人,父母在国企上班,她一路念书,进了大学,学经济的。毕业后在外贸公司混得还行,工资高。可是日子过得冷冷清清,人家忙事业,自己回家总得找点事让屋里有人气。找保姆这主意其实挺普遍,可魏颖的挑剔远比普通雇主强,她要的是“听话的”,最好没主见那种--蔡欣欣完美“对口”。

头一个月里,蔡欣欣日子虽然累,但还算安稳。她学做家务,手忙脚乱纰漏不少,但魏颖耐着性子指点,连买鸡蛋都特意告诉她“小摊贩不靠谱”。几次下来,蔡欣欣感激得不得了。可是,情况转弯就是几分钟的事。四月初,洗碗摔了,魏颖连招呼都没打,抡起竹尺抽她手背。那一下下不偏不倚,打得红肿,蔡欣欣又不敢哭出声。可魏颖事后还能若无其事,买块蛋糕递过来,叹口气:“以后别大意。”真不知道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几周过后,蔡欣欣犯错的频率没变。但处罚升级了。俨然不是单单挨骂,而是真的怕。饭做咸了直接皮带伺候,衣服没晒好就扣掉一个月工资。魏颖那副遥不可及的职业范儿,瞬间成了最让蔡欣欣恐惧的面孔。她开始下意识地远离魏颖,但魏颖对她的控制却更紧了。郑重其事地警告过:“敢出去乱说话,就让你吃不了兜着走!”那时蔡欣欣觉得自己永远也逃不掉。

到了2002年,家里的气氛越发窒息。蔡欣欣身上常年都是青一块紫一块。小姑娘习惯了点头哈腰,动手能力越来越麻利,手上满是裂口子,指甲缝里永远洗不掉污迹。有一回魏颖下班回来,发现自己白衬衣上有褶皱。蔡欣欣挨了一擀面杖,肩膀肿了两天,魏颖不声不响给她止血药。蔡欣欣甚至不觉得这是“意外”,而是应该的。

2003年以后,情况急转直下。魏颖几乎每天都找借口体罚。陈年旧伤还没好,又添新伤。一次用筷子戳手背,流血了,第二天照样得起来熬早饭。魏颖变本加厉,会用水果刀划她手臂,用辣椒粉撒伤口。蔡欣欣当然喊过痛,可喊了没用。反正没人听,魏颖就不同意自己有问题。

五年时间,蔡欣欣的样貌变了。鼻梁塌了一个坑,嘴唇总是开裂,左手三根手指因为骨折不再直起来。她变成了一个走路都缩头缩脑的影子。门外世界喧嚣热闹,可她从来不敢迈出家门,连楼下买东西都是避着人群。周围邻居或许见过这个女孩,只是觉得那是个沉默的保姆罢了。

偏偏魏颖对外人一直表现得体,单位同事没人能想到家里出了事。蔡欣欣每次想给家里写信,都被魏颖检查一遍。手机是奢侈品,她看都没见过。只要有人问,她就装哑巴,魏颖讲的话一字不差地重复一遍:“家里亲戚,来做事的。”表面无懈可击。

直到2004年六月,母亲章萍坐了两天车专程来珠海。当天推开门,她愣住了。蔡欣欣瘦得皮包骨头,眼睛里全是恐惧。章萍扑过去抱住女儿,魏颖在旁淡定:“她不小心出了车祸,手术还没全好。”其实蔡欣欣根本不敢反驳。章萍当场就起了疑心,回去后整宿睡不着。

时间拖到2005年底,魏颖突然打电话让章萍来“陪护”,说欣欣脸上化脓要动手术。章萍赶到医院,见到女儿几乎认不出来。那天,蔡欣欣终于绷不住,哭着把五年间的全部遭遇倒了出来。章萍心疼到叫不出声,直接报警。

案子很快就有了进展。警方进屋只用了一会儿,地毯和家具的血迹肉眼可见。法医一寸寸检查,确认伤口“分批累积”,和车祸完全不沾边。邻居们也就是那会儿才后知后觉:“原来那姑娘不是魏颖家的亲戚?”点头摇头的都有,谁也没说真话。

案子上了法庭,媒体前前后后追了多时,珠海市中院开了四次庭。魏颖在法庭上气定神闲,死活不认罪,咬死“全是车祸”,硬说自己出钱治病已经仁至义尽。法官边听边摆证据,血迹、法医报告、受害人陈述,铁证一堆。魏颖的辩护律师也开始支支吾吾,明显说不圆了。

案子判下来,魏颖被判故意伤害罪,十五年有期徒刑。她不服想上诉,一点用没有。直到关进监狱最后一刻,她还在嚷嚷自己“没错”。蔡欣欣完全不敢跟她对视,只要想到魏颖还可能再出来,心里就像掉进了冰窖。

蔡欣欣后来做了几次大手术,脸部修复没能恢复原样。章萍花光积蓄,两人把家搬到村子边上。心理医生时常来,但蔡欣欣始终不敢直视别人,她习惯蜷缩在昏暗房间,几乎不说话。有时她会愣愣出神,时间一长,连母亲都担心她彻底被这阴影压垮。

这几年,这桩案子成了珠海和南阳媒体的高频词。新闻热乎的时候,有人呼吁要规范家政行业、市政府颁“保姆实名制”。可很多地方依然乱糟糟,类似蔡欣欣的孩子,哪怕走进城市,也躲不过雇主的恶意。

有那么一阵子,不少人试图从魏颖身上找点“心理动机”,有人说她压力大,有人说她“精神扭曲”。可魏颖自己绝不肯认,她摆着单位白领的优越感,手段冷静又算计。你说她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可她躲着邻居、封锁消息、连伤口都只往隐蔽处下手,这种克制和精细,根本不是一时冲动。

蔡欣欣的坚持,要说她完全没反抗过也是假的。她偷偷在窗台上试过写求救字条,也假装生病磨洋工。可魏颖反应无比迅速,该威胁就威胁,该扣钱就扣钱,一步步把蔡欣欣逼进死角。这可能是社会对流动人口制度忽视的缩影。她们看似自由,其实和孤岛没啥区别。“稀泥糊墙”,谁有力气留意她们?恐怕没人能说清。

但话又说回来,蔡欣欣的事儿爆开以后,多少家政雇主倒是变得战战兢兢了。签合同查背景,雇主和保姆互查底细,大家都怕出乱子。珠海和东莞还出过行业自查表,形式大于内容,但聊胜于无。

有人说,让欣欣去读书才对,可她自己犟着要替家里还账,错了吗?真要怪起来,谁能保证,同样的事不会再发生?你看,城市那么大,外来务工的小孩有几个能被记得?他们一旦消失在某个角落,是不是也没人觉得不对劲?也许正相反,有时候社会默认的麻木,比魏颖的残忍还要可怕。

蔡欣欣这五年,精力和尊严被日复一日消耗。魏颖得来实至名归的判决,缺了一点后话:被摧折的人,可能永远站不起来。本来应该有希望的日子,最终剩下的只有惊惧和回避。章萍陪着女儿,岁数大了,愁苦全写脸上。

有时候觉得,哪怕给家政行业加上再多规矩,监管再完善,也未必能杜绝某个人的恶意。毕竟,人心复杂得没任何“制度”能完全覆盖。可转头又想,没规矩,就是谁也不被当人看,总归是错!

事情过去十几年,有人早把这事儿当成遥远的旧闻,但对蔡欣欣一家来说,每天都像刚刚发生过。噩梦没完没了,尽管公平大概算是给到了,可损失没有回头路。社会的目光容易移开,底层的小姑娘总是被遗忘的那一个。

到底什么叫正义,什么算彻底的解决?不如就让时间说话,只是希望以后再别有第二个蔡欣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