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女作家倾情讲述:东北雇主和东北保姆的故事。

故事里的人物,只代表故事里的人物,请勿对号入座。

每天下午2点,保姆故事准时更新。


老沈的厨房里,晚上有点热。不过,南北窗户都打开了,楼上通风不错。

餐桌上,四碟小菜,都是下酒菜。两杯白酒,都下去了一半。

我和老沈对坐着,举杯共饮,两人眼睛看着彼此的眼睛,都看出点别的意思了,美好的夜晚就要拉开序幕——

可就在这个时候,我的手机响了。以往,回家之后,手机就放到茶桌上,但今晚我在厨房做菜,要摆盘,我就拿起手机,在网上查了一个漂亮的摆盘方式,手机用完,就放到厨房的北窗台上了。

手机设置成无声了,但会震动。我听到手机在窗台上跟过电一样地,突突地震动。

我说:“哥,你等我一会儿,我去接个电话,你别偷着喝酒。”

老沈脸上带着笑意,说:“去接吧。”

我拿起电话,一转身,却看到老沈做了一个动作,他端杯子了。当然,他才不会偷着喝酒呢,他是端起他的杯子,偷偷地往我的杯子里倒了一点酒。

个熊样!我假装没看到。

电话竟然是玉舒打给我的。我心里犯开了核计,她给我打电话有什么事儿呢?其实,从她离开许家,我们就变成了前同事。不再来往也很正常。

不过,我这人热心,玉舒的电话,我必须接,因为我觉得玉舒的电话,不会是闲聊的电话。

我接起电话,说:“玉舒,咋想起给我打电话呢?”

玉舒说:“红姐,出了点事儿——”

出啥事了?我一惊,连忙问:“啥事啊?你咋地了?”

玉舒说:“我没咋地,是我对象出事了。”

东北人,尤其东北50岁以上的人,给丈夫都叫对象。

玉舒的语气有些低沉。

我说:“你对象?他出啥事了?又耍钱输了?”

玉舒说:“这次不是输钱的事儿——”

那是啥事?我纳闷儿地问:“他到底咋地了?”

玉舒迟疑了一下,说:“他被人打了——”

啊?我后脖颈子有点冒汗。谁把玉舒老公打了?我第一个反应,就是许先生把这个家伙揍了。

我为什么这么反应呢?因为许先生讨厌这个男人,他前两天还揍了他一顿。就因为玉舒老公来闹这两次,导致老夫人着急上火,生病住院,使许先生很生气,许先生很可能,又去揍了玉舒的老公。

但我不能把自己的想法说给玉舒。我说:“谁把他打了?打成啥样啊?严不严重啊?”


玉舒说:“挺严重,两只眼睛打封侯了,打得可吓人了——”

我有点着急,真要是许先生打的,还不得贪官司啊?

我说:“那他现在在哪啊?”

玉舒说:“在二院抢救呢。”

我说:“咋送二院呢?咋不去地区医院呢?”

地区医院,是许夫人工作的医院,也是老夫人住院的医院,也是我们小城医疗水平最好的医院。

只听玉舒说:“我也不懂,别人给他送去医院的,说是伤情鉴定,这个医院权威——”

啊,我想起来了,过去我做过几年记者,一些车祸或者是伤人的案件,当事人都住在二院治疗,据说是二院是法医承认的定点医院。

我说:“啥时候给打的?现在治咋样了?有没有危险?”

玉舒说:“晚上被打的,被朋友送到医院,抢救呢,我这不是来医院了吗?”

我脱口说出:“你去医院嘎哈呀?你去医院,还不得给他花钱吗?你的钱多得没处花了?还给他花钱?”

我看见老沈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水池旁边,听到我说这话,眼光有些威严。

电话里,只听玉舒说:“红姐,你说我能不来吗?我们俩现在还没离呢,我能不管他吗?”

我说:“你管他半辈子了,还管他?他儿子呢?不是也工作挣钱了吗?他妈妈呢?他兄弟呢?这天下就剩你一个人管他呀?”

玉舒叹口气,说:“红姐,咱俩想法不一样,我们还是夫妻,只能是我管他。我小叔子那里,一分钱都别想跟他要。我婆婆就靠退休金生活,我儿子刚工作。”

听到玉舒这样的话,我也泄气了。人呢,这辈子结婚干嘛呀?遇到一个好的,能帮助自己成长,遇到一个像玉舒老公这样的残次品,那就拖累自己一辈子。

本来,玉舒马上就要从泥沼里挣脱出来,走到平坦的大马路上,这下子可好,玉舒又秃噜回泥沼里了,再想上岸,恐怕是难了。

我以为玉舒会跟我借钱,但玉舒没说,她跟我絮絮叨叨地聊了半天,后来,我明白了,她是紧张,担心她老公出事。

和玉舒挂断电话,老沈已经坐回到桌子前面。我也回到座位上。

老沈板着脸,严肃地说:“小红,我得说你两句——”

我一听这话,心里就逆反,心里说,我妈说我,我都不听,你算老几。

不过,我没说,我拿起酒杯,跟老沈的酒杯“咣当”一声,碰了一下,说:“这杯酒干了,你再说话!”

老沈抿了一小口,放下酒杯,看向我,说:“我得劝你两句——”

我一指老沈面前的酒杯,说:“你没干呢,没有发言权。”

老沈气笑了,说:“你脾气咋这么犟呢?!”

我看着老沈,很认真地说:“我前半生,就靠犟,活下来了。我但凡软弱点,很多时候,就死无葬身之地!”

老沈说:“我发现一件事,你做事太极端。”

我说:“哥,你总结得太对了,我发现你善于总结。做事要是不极端,啥事也做不成——”

我指着老沈的酒杯,说:“你干不干?不干,就别说了!”


老沈被我逼得没法了,拿起酒杯,喝掉了杯子里的酒,说:“你刚才跟玉舒,不应该说那些话,人家是两口子,比谁都亲——”

我说:“亲个六饼啊?两人打得沉汤的,玉舒都提出离婚了,现在还给他花钱?”

老沈说:“你的意思是,不让玉舒管,就看着他老公咽气呗?”

我没说话,也不想说。我心情不好了。

叹了口气,我推开椅子,站了起来。拿了手机,往外面走。

我说:“哥,不陪你喝了,你也喝了不少,自己吃饭吧,吃完饭睡吧,我出去办点事儿!”

我套上一件连衣裙,拿了随身的包,就往外走。

大乖贱特特地跑过来,以为我到外面散步,也要跟去。

我向大乖竖起一只手掌,阻止他过来。这个小家伙很懂规矩,立刻站在原地,露出可怜巴巴的表情,希望我看在同居15年的份上,让我带他出去玩。

玩个屁呀,我有重要的事情出去办!

我出门的时候,老沈真生气了,气呼呼地站在门口,说:“你又要往家跑啊?你要是再跑回去,我可不接你!”

我看着老沈,笑了,说:“你吓唬耗子呢?我是被吓大的,你还能吓唬住我?”

我出了房门,用力地把门摔上了。咕咚一声,门关上的动静有点大,我担心这一声,会吓着大乖和小鹦鹉。

我不怕老沈翻脸,因为,老沈是君子。他翻脸,也翻不到哪去。顶天把我变成他的前女友。到时候,我的待遇,也不会比他的前妻高凤琴差太多。

我出了楼,快步往小区外面走。一辆出租车正好从小区里驶了过来,我招手拦住车。

打开车门进去的时候,我往楼上瞥了一眼,七楼那个熟悉的窗口,好像有人影一闪而逝。

上车之后,司机问:“去哪?”

我说:“医院。”

司机说:“哪个医院?”

我说:“二院。”

车子向二院驶去。


我坐在后排座,渐渐地冷静下来。老沈其实说得没错,只不过,他说话的时间不对,当时我正生气呢,老沈要是平时说这句话,我会接受的。

玉舒和她的老公,现在还没离婚呢。就玉舒家的这种情况,谁也看不透结局。万一玉舒和她的老公继续过日子,不离了,那我就危险了。我损了她那老公那么多的话,她要是传给她老公,那个男人会恨S我的。

以后我要注意了,在玉舒面前,不要再评价她老公了。

车子快到二院的时候,我想起临走的时候,老沈站在门口,脸上那种复杂的表情。我觉得老沈也挺可怜的,我应该对他温柔点,不能太暴躁。

我想了想,写了一条短信,发给老沈。

我说:“哥,刚才我有点急躁,怼你了,不太好,以后我注意,尽量不发生这种情况。玉舒有点事儿,我到医院看看玉舒,等会儿就回去。你别生气了,尤其吃饭的时候别生气,对胃不好。”

车子到了二院的台阶前,我下了车,忘带现金了,用手机付款。这时候,看到老沈的短信来了。

老沈说:“我没生气,跟你生啥气呀,自己选的。”

老沈的话,把我逗乐了。

我说:“那你也别喝酒了,等明天我再陪你喝。”

老沈回复:“你去医院,我可以陪你去呀。”

我说:“你喝酒了,不能开车,我打车去,不如让你在家里好好休息一下。不聊了,我进医院了。”

老沈不生气,是不可能的。只不过,我的道歉还算及时,他不好意思像我一样,说生气了。

男人,是要面子的。

我给玉舒打电话,玉舒说她在二楼。二院没有电梯,我直接走楼梯上去。

玉舒在住院部等我。我看到玉舒,连忙问:“他咋样了?”

玉舒说:“还抢救呢?”

啊?这么严重?我说:“除了眼睛被打了,还哪被打了?”

玉舒说:“浑身都是伤,肋骨骨折了。”

看玉舒的样子,很是心疼。毕竟,在一起生活了三十来年,毕竟,他们有个儿子,这是离了这场婚姻,也断不了的关系。

我想了想,说:“看病的钱够吗?”

玉舒说:“够用——”

我说:“你把你存折拿出来了?”

玉舒点点头,说:“还赌债我肯定是不给他还,可是看病是救命的事情,我咋能看着不管呢?”

玉舒说的是对的,就是陌生人,也不能见死不救啊。

我说:“我理解你,你要是钱不够了,我也能帮你凑点。”

我是一个从来不往出借钱的人,但这种时候,说别的都没用了。

玉舒说:“谢谢你红姐,暂时不用,我儿子刚才给我转过来一万,给他爸交的住院费。”

玉舒的儿子虽然不同意玉舒离婚,但是,在他爸医治的时候,他也在全力支持。

我说:“你儿子上班呢吧?”

玉舒说:“已经买了火车票,夜里的火车,明天白天能到家。”

这样的儿子,就不错了。

已经晚上九点多了,老沈给我打来电话,说:“用不用我去?钱够吗?”

这个善良的老沈呢!以后,我不欺负他了。

我把老沈的话,告诉玉舒。玉舒说:“谢谢你对象,暂时还够用,以后不够了,我再跟你们张嘴。”

玉舒的老公从手术室出来了,被推进病房。从手术室到病房,玉舒从看到他老公浑身缠着绷带出来,她就开始掉眼泪,掉了一路的眼泪。她会不会放弃离婚的打算呢?

玉舒的老公断了一条腿,折了两根肋骨,眼睛被打肿了,万幸的是,没有失明。

陪着玉舒老公的,还有她老公的两个朋友。玉舒也给她婆婆和小叔子打了电话。

我安慰玉舒几句,下楼准备回家。出了医院,看到门口有一家超市,我进了超市,想买点什么,但想一想,也不知道该买啥,干脆,买了两箱款泉水。

但是,我拎不动矿泉水。我跟老板说了。超市老板是个中年胖子,光个大膀子,脖子上挂个金链子,后背上纹着关二哥。

他说:“这还是个事儿吗,我给你送上去,病房是多少号?”

我说:“我陪你走上去吧。”

他说:“你不相信我?”

我笑了,说:“相信你。”

我把玉舒老公病房号告诉了男人。男人一手拎着一箱矿泉水,岔开两条柱子一样粗实的腿,大步流星地上楼了。

他的姿势,有点像倒拔垂杨柳的鲁智深呢。

我上了一辆出租车,往回返的时候,玉舒给我发来短信,说:“红姐,水收到了,谢谢你。老板说了,两箱,让我给你发个短信确认一下。”

老板挺讲究。

上车之后,我给许先生打个电话。这也是我不让老沈跟出来的原因。

我担心玉舒的老公,是被许先生打的。老沈要是跟来,知道了这件事,肯定会告诉大哥,那许先生就会被大哥收拾一顿。

许先生的电话,半天也没接通。他是在医院陪护老夫人呢?还是在家呢?

想了想,我还是先回家吧,太晚了,都半夜了。

车子到了小区门口,我就下车了。少花一块车钱吧。

这时候,许先生的电话打来了。

许先生说:“红姐,这么晚给我打电话,有事儿啊?”

我说:“抱歉,有点事,你说话方便吗?”

只听电话里,许先生说:“大哥,我到走廊上凉快凉快,病房里太热了——”

单人病房有空调,但老夫人不能用空调,空调一打开,老夫人的腿就疼。许先生吃个饭,都能吃得满头大汗,在医院陪床,他肯定热得受不了。

只听许先生边走边说:“红姐,医院这地方走廊凉快点,在哪能买到折叠床?我放到走廊里睡觉。”

我说:“一楼超市就有卖折叠床的,几十元一张。你买回来之后,等大娘出院了,你用不上了,可以半价再卖给超市。”

许先生哈哈地笑了,说:“还能这么干呢?我出来了,在走廊呢,我说话大哥听不见,你说吧,啥事?”

我说:“玉舒的老公被揍了,被揍进医院——”

许先生哈哈大笑,说:“活该!我觉得他不是好作嘛!他这样赖的人,不定啥时候,就崴到别人手里——”

许先生说着,又幸灾乐祸地问:“他被揍啥样啊?废没废?有气儿没?”

听许先生的话音而,玉舒的渣渣老公,应该不是许先生找人揍的。

我说:“我刚从医院出来,他一条腿废了,但接上了,肋骨断了两根,两只眼睛被打得封侯了。”

许先生说:“呀,这下手挺重啊,他动了谁家的女人呢?”

我的妈呀,许先生脑路挺清奇啊,他说话是不管不顾啊,真是跟我太熟了。

我说:“我还以为是你找人打的呢?”

许先生呵呵地笑,说:“红姐,你还别说,我昨天晚上就有这想法,把那倒霉催的废了!但后来一琢磨,别嘚瑟了,自己也不是小年轻的,消停点吧,要不是我那天揍那倒霉催的,我妈也不会着急上火,一下子病倒。我昨晚儿都发誓了,不打人了,手再欠,我就挠墙!”

许先生的话,把我逗乐了。

我说:“那玉舒的对象,谁给揍的呢?”

许先生说:“那肯定是得罪人了,你不是说,他欠了一沟子赌债吗?那肯定是被追债的给揍的!追债的那帮玩意手没轻重,都下死手,要不然,也不还钱呢!”

挂断电话,我回到老沈家。

老沈问了问玉舒老公的伤情,我简单说了说。

睡下的时候,老沈忽然问了我一句话:“红啊,你有没有过跟我结婚的打算?”

我的妈呀,大半夜的,问这话干啥呀?吓我一跳。

我说:“没有。”

老沈说:“一点这个想法都没有过?哪怕一瞬间呢?”

我说:“那有过——”

我话没说完,老沈搂住我,搂得有点紧。

老沈想再婚,是因为孤单。表面上他很坚强,但内心有脆弱的角落。我对他需求不多,他觉得可以应付得来。

我不结婚,是担心婚姻里,双方都变了,变不好了,我和老沈互相伤害,那婚姻就没有任何意义。

一早起来,是被雷电惊醒的。我的妈呀,又下雨了,首先是关窗户,小鹦鹉和大乖都怕风雨。

老沈一早开车出去了。他说他去买包子,可我从窗口看见,他开车走的。

开车去买包子?太大扯了吧?有点高射炮轰蚊子的感觉。

老沈把包子买回来,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了。我榨好的豆浆都快凉了。

我说:“哥,你去买包子了?还是蒸包子去了?”

老沈咧嘴乐了,说:“我买了点早餐,送医院去了。”

哦,我心里一动,老沈这样的,才是好员工吧,一早就把早餐给大哥送到医院去了。

谁能不喜欢老沈这样的下属呢?

早晨,给大乖穿上雨衣,到外面遛达一会儿,就上楼了。

老沈上班的时候,我就直接出来了,早点去许家,担心妞妞不跟赵颖。

老沈给我送到许家门前,就走了。

我进了院子,看到智博撑着伞,背着双肩包,正从屋里出来。

我说:“智博,你要去医院呢?”

智博说:“我回来给我奶奶拿点衣服——”

智博回头往房间里看了一眼,低声地说:“红姨,甜甜咋没来呢?”

看来,苏平已经到许家了。

我说:“你平姨来了?”

智博点点头,说:“她自己来的,我担心她身体,甜甜怎么没跟来呢?”

我当然不能把苏平跟我说的话,告诉智博呀。

我只能说:“不知道啊,你没问问你平姨吗?”

智博说:“我问了,平姨说甜甜去辅导班了。”

我说:“那就是去辅导班了吧,暑假过后,她就高三了,明年就考大学,这一年,是关键时候,功课该抓紧了。”

智博眼珠子在眼眶里叽里咕噜地转了半天,说:“红姨,甜甜跟我说了,她从来不去补习班,这咋又去了呢?”

智博挺聪明。我不想跟智博再多说了,担心我的嘴没有把门的,把苏平的真实想法再秃噜出去,那可就就弄巧成拙了。

我说:“那你给甜甜打个电话,问问不就知道了吗?”

智博又回头,往门里望了一眼,说:“红姨,我咋发现,平姨好像不太得意我?”

啊?我连忙问:“为什么呢?你咋有这个感觉呢?”

智博嘟着嘴,想了想,又摇了摇头,说:“反正我就这个感觉,你看平姨对我老妹,我老妹咋作,她都不生气,脸上还带着笑,我一跟她说话,她脸上的笑模样就没了。”

智博也是个敏感的小伙子。我说:“你放心吧,你平姨不是那样的人——”

智博说:“那我咋感觉的呢?”

我说:“我待会问问你平姨,咋对我们智博这么冷淡呢?”

智博笑了,说:“红姨,那你把甜甜电话号码问出来——”

我的妈呀,这个我可做不到。

我说:“智博,你自己要号码,显得尊重你平姨。”

智博脸上显出为难的神情,说:“我有点怕我平姨呢——”

智博说完,自己先笑了,打着伞,出了大门,到路边等车去了。

我一进房门,正看到苏平牵着妞妞,走到门口。

我摸摸妞妞的头发,说:“乖宝,今天咋样,没哭吧?”

妞妞似懂非懂地仰头看着我,一脸甜蜜的笑。

苏平低声地说:“红姐,智博跟你说啥了?”

我说:“没说啥呀?”

苏平不相信,说:“真的假的,啥也没说?那我看你俩在雨里站了半天。”

我笑了,这个苏平啊,太敏感了。做妈妈,都这样吗?

许家楼上楼下,只有苏平和妞妞,赵颖呢?没看到呢。

我说:“赵颖呢?”

苏平说:“智博到底跟你说啥了?”

这个苏平啊。

我只好说:“智博觉得你不喜欢他,问我是咋回事?”

苏平说:“那你咋说的?”

我说:“我说没那事,你平姨对谁都挺好。”

苏平有点不太相信,但也不好再追问我。

我进来半天了,没看到赵颖,楼上好像也没听见动静。

苏平见我找赵颖,叹口气,说:“别提了,赵颖被二姐给辞退了。”

我惊讶地说:“为啥呀?二姐咋把赵颖辞退了呢?”

苏平说:“也怪赵颖自己,昨天晚上,二姐来了,那个时候,咱们都走了,我听二嫂说的,让赵颖给妞妞吃个李子,没想到,就吃出事儿来了。”

我说:“吃个李子,怎么还吃出事儿来了呢?”

苏平有点累了,用手拖着肚子,往沙发那里走。

我连忙牵起妞妞的手,跟苏平走到沙发跟前。苏平坐到沙发上,我把妞妞抱到沙发上。就这么一个动作,就觉得腰疼,我感觉松开手。

苏平说:“也怪赵颖自己,她没把李子打成果酱,也没有扒皮,就用刀子把李子划开一道口子,让妞妞自己嗦喽,妞妞嗦喽得满手满脸都是,二姐正好看见了,就把赵颖训了,赵颖就说不干了——”

我说:“你不是说二姐给辞退的吗,这咋又赵颖自己不干的呢?”

苏平说:“二姐先训她了,她要是不吱声,也就那么地了。但她跟二姐呛呛两句,赵颖就说,你们找别人吧,我不干了。”

这东北老乡的犟脾气,可咋整啊!

不过,二姐说话也是恨人!

看着苏平越来越臃肿的身体,看着她行动越来越笨拙,我担心苏平啊。

我说:“小平,你的身体能行吗?还不让甜甜跟来。”

苏平说:“没事,妞妞跟我一点也不叽咯,她也不让我抱,看到我肚子这么大了,这孩子,真懂事!”

苏平说着,伸手抚摸妞妞的头发。

妞妞仰头,对苏平说:“姨,走——”

妞妞要到外面玩去。

苏平说:“外面下雨了,姨身体不能到外面浇雨。”

妞妞连忙说:“不要,不要!”一边说,一边摇头。那意思是,不去外面玩了。

苏平对我说:“二嫂说了,再让我丁一天,就不让我来了——”

我说:“你的身体确实不能再带孩子了,那明天谁来带孩子?赵颖又走了。”

苏平说:“明天赵老师回来——”

哦,那还行,我放下一半的心。还有一半心提溜着,赵老师一只手腕累伤过,不能抱妞妞。

再说,赵老师也是70多岁的人了,抱不动妞妞,只能是哄着她。

妞妞,还得需要一个保姆,精心地照顾她。

吧台的台历上,许夫人写了四个菜:蒸鱼,排骨炖豆角,鸡蛋炒角瓜,牛肉炒油菜。

有鱼,有肉,看来,许先生两口子中午都回来吃饭。

台历没有写要不要我去送饭。我给智博打个电话,电话一接通,智博就问:“红姨,你给甜甜的电话问出来了?”

这个孩子,还真惦记甜甜呢!

我说:“我没敢问这个事。奶奶中午用不用我去送饭?”

智博说:“送吧,饭店的饭不是咸,就是硬,奶奶不爱吃。”

我说:“奶奶想吃啥?你一会儿告诉我。”

挂断电话不久,二姐给我打来电话,说:“给我妈包点饺子吧。”

我说:“大娘吃啥馅的?”

二姐说:“我想吃韭菜鸡蛋的,我妈没说,啥馅都行。”

我说:“二姐,韭菜现在不太好,要不然,我包豆角猪肉馅的,行不?”

二姐说:“也行吧,早点送来,我早晨没吃饭呢。”

二姐就能支嘴。这次她能在医院陪着大娘,已经很不错了。不过,二姐在医院陪护,那不叫陪护,那是度假。

我说:“二姐,你看着点大娘的吊瓶,要打没了。”

二姐瞅了一眼输液袋,说:“没事儿——”

然后又妈呀一声,坐了起来,说:“呀,真没了,我去叫护士——”

老夫人今天精神了一点,看着二姐一惊一乍地,老夫人很淡定。

我送完饭,就打车回到许家。许先生夫妇刚到家,两人准备吃完饭,睡一觉,再去医院看望老夫人。

吃饭的时候,许先生忽然问我:“红姐,那个倒霉催的,咋样了?过去了,还是好点了。”

我忍不住笑了,倒霉催的,就是许先生给玉舒老公起的代号。

苏平和许夫人都不明白怎么回事,我就把昨天的情况,跟他们说了一下。

我说:“上午我没给玉舒打电话,她也没有给我打电话,不知道现在咋样了。”

许夫人说:“那玉舒手里存的几万块钱,都得给她对象拿出来看病。”

许夫人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任何表情,不知道她是赞许,还是投反对票。

苏平说:“玉舒攒点钱,不容易,我听红姐说,她连社保都没交,那她将来老了咋办?存款都拿出去?”

许夫人说:“他们俩还没离呢,玉舒要是不往出拿钱,她儿子怎么看她?”

我明白许夫人的话了,玉舒真要是不给她老公拿钱看病,我担心,她儿子将来会不认她。

许先生却呵呵一笑,说:“玉舒如果必须拿一部分存款,给她老公看病的话,那就让她老公直接在离婚协议上签字,同意离婚,就给他拿钱看病!”

许夫人的一双丹凤眼冷冷地扫了许先生一眼,淡淡地说:“你那是商人思维,你让玉舒这么做,她做不出来,那不是乘人之危吗?”

许先生有些不屑地说:“你们女人呢,干不成大事,前怕狼后怕虎的,那就等着玉舒兜里的子儿被她爷们儿挎哧干净吧!”

每天下午2点,保姆故事准时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