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故事已由作者:秦舒,授权每天读点故事app独家发布,旗下关联账号“深夜有情”获得合法转授权发布,侵权必究。
月影婆娑,林毓和未来的嫂嫂李静训一同被绑在树上,在她们身后是深不见底的万丈崖底。
林毓神色淡定毫不惊慌的低声安抚李静训道“你莫怕,兄长一定会来救我们的。”
彼时,她猜到了来意,却没猜到结局。
她的兄长不是为她而来的。
李静训低低地“嗯。”了一声,看着愈发浓重的夜色,心里也渐渐沉了下去。
这时,突然周围有窸窸窣窣的声响,两人瞬间心中一紧。
然后,远处传来了林毓熟悉的声音。
星星点点的光亮中,林毓看清隐匿在夜色中的轮廓,她的兄长林靳。
“遗玉?”林靳亲昵地唤着林毓的小名。
林靳见到林毓时有一瞬间的错愕,仿佛他并不知道为何她会在这里一般。
但随即他便发现,林毓和李静训一同被绑着。刚要过去给两人送来束缚,这时“嗖!”的一声,一只凌厉的箭矢破空而来,险险的从林靳面前穿过。
这时,幕后的歹人终于显露真面目。
他手上重新拉满长弓对准林毓二人,一触即发。
“那天你给了我一个选择,今天我也给你一个选择。”
没有火把,只是微亮的月色中照着那人满是仇恨的双眼。
“哈哈哈哈。”
他突然神情扭曲的大笑了起来,眼神却像淬了毒的利刃射向林靳。
林靳神色冷静的看着他,不敢轻举妄动,只是抬高了音量问“你想怎么样。”
这不是第一次因为官场的矛盾而牵连林毓了,只是涉及到李静训却让林靳没有想到。
“这两个人你今天只能带走一个。”
那人的话让林靳心中一沉,而另一边的林毓下意识看向了自己的哥哥。
“我只射一箭,就看留下来的那个命大不大。”
“你要是做不出选择,我帮你。”说着,那人拉紧手中的弓,眼看就要脱弦而发。
林毓看着犹豫不决的林靳心里有些不安,下意识的失声尖叫道“兄长,救我。”
而另一边的李静训从始至终都没有说一个字。她就是静静的在那里,低着头沉默不语。
这不是第一次林毓经历这样的事情,可是唯独这一次,她觉得离死亡最近。
她相依为命的兄长,竟然真的犹豫了,她清楚的看到兄长眼里的动摇。
他不会选她。
就在林靳艰难的做出选择的那一刹那,他身后也出现零星的火光。
于是……
“遗玉,对不起。”
“赌林毓!”
与林靳声音同时响起的,还有另一个沉稳的男人。
陆翡,林毓自小青梅竹马的未婚夫。
什么叫万箭穿心,看着眼前这一幕林毓忍不住是笑了,一个是她的兄长,一个是她的未来的夫君。
父母早亡,林毓自幼被兄长林靳抚养长大,她是林靳唯一的妹妹,是他在这世界上唯一血脉相连的血亲。
她以为林靳会是自己一辈子的依靠。
“哥哥?”
林毓有些难以置信的低声喃喃道。
她突然忍不住笑了起来,眼泪瞬间争先恐后的涌了出来。
林靳眼里满是负疚的看着自己唯一的妹妹,他甚至想如果可以他替她去死。
然而下一秒。
林毓突然神色坚定了下来,望向了歹人的方向,扬起嘴角有些轻蔑的勾了勾唇,夜色中依稀看到她轻声说了一句话。
“你做梦。”
说完,林毓便纵身一跃落入万丈深崖中。
她才不要任人摆布,她的生死她自己选。
“遗玉!”
这一幕发生得太快,林靳始料未及下意识的冲过去想抓住她,可惜太晚了。
2
“嗬~”
漆黑如墨的夜色中,一片看不清路的丛林里穿梭,荆棘将林毓身上各处都划得鲜血淋漓,她狠狠咬着牙艰难的喘息,扶着左边摔断的手小心缓慢的前行。
随着时间推移,她脚步逐渐虚浮,眼看就快要坚持不住了。
可是她心里一时生出许多的不甘心!
她还不想死,凭什么是她死?
原来林毓掉下来后竟然侥幸没死,只摔断了一只手脚和几根肋骨。身上的绳子也在她清醒之后找石头磨断了,如今拖着半死不活的身子找出路。
走了很久,林毓的意识渐渐漂浮,眼前的景象开始朦胧,她东倒西歪的不肯轻易放弃。
然而最终,林毓还是倒下了。
她以为再也醒不过来了,然而当她被温暖的阳光照耀,耳边是清脆的虫鸣鸟叫时,她瞬间睁开了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件俭朴的小木屋,她躺屋内的床上,她还没死。
“嘶~”
林毓这一动才发现自己全身上下都似裂开来一般剧痛无比,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乖乖躺着。
躺了好一会儿,林毓看着简陋的屋顶才终于确定自己活了过来。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有什么东西在林毓心中悄悄发生了变化。
而这时在林毓跳下悬崖之后的林靳正在派人四处搜寻,只是经过林毓自己找寻出路的成果,她与搜寻队已经是完全相反的两个方向。
苦寻无果,渐渐的林靳也撤回了人马,却也始终不肯对外宣称林毓死了,只是说身子不好送去别庄休养。
林毓躺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慢慢起身颤颤巍巍的往外走去。
一出房门,冷不防与一个清俊的男子直面对上。
沈听白一袭粗布麻衣,可能是为了方便干活,他的袖口撩至小臂处露出白皙匀称的肌理。
他手上端着一个小碗,和一碟蜜饯干果。
林毓看见他的第一眼便忍不住感叹,这世间怎的会有如此惊艳之人,轮廓分明丝丝入扣,精致却丝毫不显得女相。
她知道是眼前这人救了自己,于是主动开口感谢道“林氏遗玉,多谢郎君救命之恩。”
金城林氏,当朝八大世家之一。
听着林毓的话,沈听白却神情未变分毫,只是沉声问道“怎么起身了?”
说着绕过林毓率先进了屋,将手上的东西放下之后又回过身来虚扶着林毓到床边。
“我姓沈,沈听白。”
他垂着眸子,简洁明了的说了自己的身份。
原来,他不过是这崖底的住户,打猎时遇见了受伤昏迷的林毓这才救了回来。
林毓再三表示感谢,并且在沈听白的要求下安心的休养起来。
伤筋动骨一百天,林毓伤的那么重恢复是需要时间的,日子一天天过去,两人的关系也不再像刚开始时那么拘谨。
这天夜晚正值十五满月之夜,满天繁星美不胜收,林毓坐在屋檐下看着天边皎洁的月亮有些出神。
沈听白以为她是想家了,于是想了想走了过去,随意的就坐在她身边。
“等你伤好了,我就送你回去。”
沈听白声音不大,但字音清晰语气诚恳。
林毓沉默了片刻,想到了坠崖前的那一幕心里有些说不出来的滋味。倒也不是怪谁,只是一下子抽空了所有的情感,她不再把兄长看的那么重要了。
没什么是一成不变的,没有人会永远都在。
更甚至,林毓不知道该如何回去面对林靳和李静训他们,或许他们早就以为自己死了。
这么想着,林毓突然下定了决心转头看着沈听白轻声问道“我可以留下来吗?我什么都可以做,洗衣做饭收拾屋子,我都可以。”
她突然想若是就此留下来也没什么不好的。
“……”
沈听白闻言沉默着,抬眸凝视着她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说实话,林毓要留下这一点出乎他的意料。
他捡到林毓的时候她一身伤痕累累,但那精致的华服和首饰足可以看出家世斐然。后来果然如他想的,金城林家的嫡女家世容貌都是一等一。
世家大族的女子身上背负太多责任,她应该回去。更何况,以他现在的处境留下她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可是,当他对上的林毓眼神时竟然有一瞬间的心软。
她的眼神坚定又温暖,清澈明朗犹如没有经过世事一样。可他仍然能察觉到那双眸子里的无奈和绝望,她经历的变故没有比他少。
“好。”
沈听白终究是应了下来。
就当他是年纪大了,不如从前果决吧。看着这样的林毓他到底是没有办法说出拒绝的话。
见他答应,林毓顿时露出了轻松的笑,眉眼弯弯眼底的笑意真实温暖。
3
一转眼三个月过去,林毓的伤彻底的好了,平日里也没什么事情。
直到那天,林毓一个人去挖野菜,走到一处小溪边看到了几个凶神恶煞身上别着刀的男子,她躲闪不及刚巧撞了个正着。
隔着水流微微湍急的小溪,两边对视上时林毓从对方的眼里看出其来者不善。而且……就是来杀她的!
想到这里,林毓二话不说当即回头撒丫子往林子里跑去。在这深山里待久了,她的体力也不似从前娇弱,只是出于对死亡的恐惧让她不敢停下一步。
一路疾驰回到木屋却发现沈听白此刻不在屋内,她低声唤道“听白?”
围着屋子周围找了一圈都没有踪影,心想他八成是打猎去了,又怕他会遇到那群人心里一时间焦急难安。
她当即准备出发去平时沈听白打猎的附近看看,然后刚出屋子就看见了沈听白,她大喜过望立即跑了两步过去。
“我……”
她刚准备说话,就远远的看见那群人找了过来。
“快跑!”
顾不上解释了,林毓下意识就拉过沈听白的手往屋后的方向跑去。
然后她一时间没有注意脚下,不小心跌倒在地,纵然沈听白已经反正极快的搂住了林毓,但膝盖还是狠狠地砸在巨大的石头上。
“嘶!”她忍不住痛呼出声。
“还好吗?”沈听白关心的询问道。
林毓摇了摇头,轻声道“没事。”
说完,又起身颤颤巍巍的往前跑。
只是还没走两步,沈听白就一把将人拦腰抱起。林毓心中一阵暖流划过,但还是冷静的说“你这样我们都跑不快,要不然你放我下来先走吧。”
沈听白闻言脸色沉了沉,抿紧嘴角神情有些不悦。
然而林毓却不是随口说说,“沈听白,放我下来吧!”
他已经做得够多了,如果没有沈听白她早就死在了那片崖底,她不该连累他。
沈听白停了脚步,将她轻轻放下,认真的看着她。林毓神色平静的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诚恳的说“你做的已经足够了。”
沈听白将她藏在一个大树根后面,娇小的身影一下子就遮蔽的严严实实。
看着沈听白远去的背影,林毓心中悄悄松了口气,她最怕沈听白不肯走。
相处多日,她发现沈听白虽然不爱说话,但最是心软又重情义。说不想连累是实话,但她也确实还不想死。
要不是……,她看着自己的左腿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只是等了许久,林毓都没有等到那群人。
莫不是那群人迷路了?林毓虽然这么猜着,但也知道不太可能。这时候她突然想到了沈听白,心中暗叫不好。
她小心翼翼的往树后探出头去,整个林子里此刻安静得让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瞬间起身,拖着那条短腿往回走,剧烈的疼痛让她没走出多远就力竭倒下。她不死心的一点点往前爬,平日里朴素却始终干净的衣裳没一会儿就满是泥。
直到她突然摸到了一个温热柔软的物什,定睛一看吓得赶忙往后一缩。那是一只断手,凭借着断手残留的衣物,她知道这不是沈听白的手。
心中慢慢安定下来,回想是之前那群追他们的人。
她突然加快了爬行的速度,发丝也彻底的乱了散落在脸颊旁。
林毓终于找到了沈听白,他站在一片荆棘之间,周围倒下了很多人,鲜血和汗水在衣服上凝结让他看起来落魄且狼狈。
看着他平安,林毓渐渐放下心来,也没有出声唤他,只是默默地靠在不远处的树干上艰难的喘息。
她太累了。
突然,沈听白身后数米之远的距离之前倒下的一个大汉又悄悄的爬了起来,沈听白此时全然不知。
林毓眼陡然看见那个大汉从身旁的大树过去慢慢靠近,沈听白却仍然没有发现,一时间心急如焚。巨大的恐慌让她产生了无比的勇气,她忍着剧痛随手捡起一把刀。
“沈听白!”
她高声唤着他的名字。
沈听白回过头来,只看见近在眼前的歹徒,和歹徒身后微笑着面对他的林毓。
林毓看着沈听白,手中传来一片滑腻的触感,空气弥漫着腥甜的味道,她握着刀的手止不住的颤抖。
但她始终笑得很温柔。
下一刻,她就陡然失去意识倒了下去。
4
再醒来是被疼醒的,一睁眼沈听白在帮她正骨,又找来几块小木板固定那天伤腿。
“这一磕把骨头磕碎了,你怕是好一段日子下不了床。”
沈听白神情淡然的看着她,眼里却有些不赞同。
“你在原处好好等我便是,乱跑什么。”
是苛责的话,但却有满满的怜惜。
林毓顿了片刻,突然抬眸凝视着他轻声道。“沈听白。”
犹豫着,终于还是问了出口“你为什么不走。”
沈听白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对上林毓探究的眼神他倒是笑得坦然。
“你觉着我是为了什么?”
紧接着,他又突然意味不明的说了一句。
“遗玉,我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但是……我永远不会放弃你。”
“……”
林毓看着他近在眼前的轮廓,有什么东西在她心中正在迅速汲取养分茁壮成长。
沈听白继续给她擦药,垂眸掩去眼中的情绪。
要说他多么喜欢林毓倒不见得,他只是……没办法放弃她。
他见过许多形形色色的人,这世间口蜜腹剑表里不一的人太多了,像林毓这样直白热烈的他还是头一次见。
林毓的热烈是那种无声的,她退让成全可以为在乎的人倾其所有。
那时候,他看着林毓的眼神,他知道她是真的希望自己离开。那不是场面话,可却让他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难过。
一个人怎么能够做到那样无波无澜的放弃自己?他不明白。
林毓一连做了好几天的噩梦,有时候是梦到她杀掉的那个人,有时候是梦到沈听白死在她面前。
然而有一天,她做了一个梦。
大梦初醒,她泪湿了半个枕头,但是她不太记得梦境的情况。
依稀记得最后的结局,长安冬至那天艳阳高照,耀眼夺目的日光从天边薄透的云层映射出来,天门大开世人分说此乃吉兆。
这样好的日子恰逢林家嫡女出嫁,十里红妆满街都是鞭炮声,热闹极了。
那天是她的新婚之日。
那天,是她的忌日。
后来追杀不断,沈听白带着她会不定期换地方居住,有时候住半年,有时候只住了十天半个月。
她猜到了,有两拨人,追杀自己的和追杀沈听白的是两拨人。但林毓不在乎,沈听白带她走,她便跟他走。
他曾经说过永远不会放弃她,沈听白做到了。
直到那天,沈听白出去打猎,一去不复返。
林毓起初是耐心的等待,可是一连三天都杳无音信,她知道沈听白肯定是遇到了危险。
她相信他,没有轻举妄动,可是那天她在另一片林子里看到他落下了一个沾着鲜血的荷包。
那是她送给他的,他日日不离身。
手指紧紧攥着那个荷包,她一时急火攻心险些没晕了过去。
她不知道这次是谁的人,但她知道怎么才能救沈听白。
时隔三四年,林毓再次站在长安热闹的街市上,周围来来往往的人,她逆着人群的方向往林府走去。
站在林府的门口,她微微仰着头注视那块硕大的牌匾,想起很多年前她和兄长相依为命的时光。
这时突然身后传来马蹄声,行至林府前那人从马背上翻身而下。
林毓侧过身让他过去,那人没有注意到她,擦肩而过的时候他短暂的顿了片刻。
走出两步远突然猛然的定住了,林靳有些不敢置信的回过头,“遗玉?”
得到回应是林毓温和疏离的笑,她轻声道“兄长。”
5
林靳面对这个失而复得的妹妹是要什么便给什么,或许是因为分离,或许是因为当年的亏欠,他如今对林毓真的好极了。
相比林靳的热情,林毓显得有些冷淡,她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希望林靳派人就寻找沈听白。
林靳答应了,当日便派了好些人出去。
她很少愿意与林家的人见面,一天当中大部分的时间都是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无言的看着天空中那些在准备迁移的大雁。
林靳发现了她的变化,他自知对不住林毓于是只能想方设法的弥补,每日是各种珍品往林毓的院子里送。
起先林毓不收,后来也随他去了。
反正她过了不久就会离开,她不会带走任何东西。
这天,林靳同挚友浅酌了两杯,借着酒劲鼓足勇气在找林毓。
“遗玉,你可是还在怪兄长?”
林毓隔着老远就闻到了他身上的酒味,当即有些不适的皱了皱眉,神情愈发的冷若冰霜。
她本不想回答,奈何林靳一直不依不饶。
林毓看着眼前从小到大的兄长,在他的坚持下林毓轻叹了一声,低声叙述道:“自父母亡故我与兄长你相依为命多年。不说十分乖巧懂事,但我自认为……从没有节外生枝。”
林毓一直都怕成为别人的负担,所以这么多年,她从来没有违背过兄长的意愿。
可是她有血有肉,她也会因为被冷落而委屈,会因为不得不分享自己心爱的东西而低落。
时至今日,她再想起坠崖那天的情形心里还是忍不住难过。
林毓悄无声息的红了眼眶,声线也有些微微颤抖。
“李静训是她父母兄长心中的宝,是兄长你心中的宝,更是将来要相守一生的爱人,甚至在陆翡那儿也是最最紧要的一个。”
“可是兄长,那我呢?就好像我是多余出来的。父母故去,我在任何人心中都无关紧要。”
看着眼前落泪却神情倔强的妹妹,林靳心中也是有数不尽的愧疚,是他这个作兄长的不够好。
“遗玉,是兄长对不住你。”
他伸出手想替林毓拭泪,然而林毓下意识的退后了一步,满含泪水的眸子里有她从前没有过的防备。
林靳心中像是压了块巨大的石头,说不出来的滋味。
“兄长,我没有怪你。可是凭什么被人坚定选择的……不能是我呢?”
这一句话瞬间让林靳破了防,他霎时就红了眼。
在最初的那段日子里,林毓每时每刻都在思考这个问题。为什么被选择的,就不能是她呢!
林毓不明白,是她不够好吗。
直到那天,她请求沈听白让她留下。她知道她这样做让沈听白很为难,可就是这么为难他还是留下了自己。
那是第一次,有人明知道她林毓是个累赘,却还是选择了她。
”等这件事情结束,我会离开的。你们不用担心。”
林毓回来不是要争个什么说法,她只是为了沈听白的安危,只要如愿找到了人她二话不说就会走。
她也不想回来打扰他们,可是眼下她真的已经走投无路了,一想到沈听白不知道是被谁带走了,现在情况怎么样有没有受伤这些问题让她心焦。
“我们不是……嫌你累赘。”
后面的话林靳在她的眼神下默默的止住了,只是轻声道“这也是你的家。”
林毓闻言笑了笑不可置否,但她的眼神里却没有多少对这个家的温情。
她早就不需要了。
况且,当她知道所有人都在努力的往前走,想当做一切都没发生,甚至她还生死不明呢,她的好哥哥已经毫无嫌隙的娶了李静训进门。
林毓就知道,她当初做下的决定是对的。
此时秋雨绵绵,从前清溪边栖息的大雁也纷纷远去,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呢。
林毓还是在林家暂住了下来,她从前的房间还保留原先的模样,只是她早已经不是当初的林毓了。
林靳如她所愿派了很多人打听沈听白的下落,只是一日日过去仍然杳无音信。
每多拖一日,林毓的心就沉一分。
她回来之后并不出门走动,云英倒是听说她回来之后来看过几次,陪她说说话解闷。
李静训时常过来,但林毓总不愿意见她。
这天夜里,林毓做了一个梦。
梦里沈听白身负重伤,鲜血淋漓的躺在那件小木屋的地上昏迷不醒,他在等她!
林毓满面泪水的醒来,第一时间就是想回那个小木屋看看,林靳心疼她安慰道“只是一个梦罢了。”
然而林毓却像是魔怔一般,坚信就是沈听白给她的提示。
“我要回去!”
林靳拗不过她又不放心,只好亲自护送她过去看看。
马车在林府门口等着了,林毓快步前行低着头没有注意路过的人。
而后面的林靳则是顿下了脚步有些诧异的轻声问道“阿翡?你怎么过来了。”
说完见陆翡望向林毓的方向神色复杂,林靳想了想只说了一句“改日,我会把那对玉佩送还陆家。”
昔年陆林两家定亲时,陆家特意用御赐的羊脂玉打了一对玉佩以表珍重之意。
如今,按林毓的态度怕是这门亲事做不得数了。
说完这话,林靳便拍了拍陆翡的肩膀,往林毓的方向追了过去。
一路辗转,后一段山路泥泞马车进不去只能徒步。林靳原本是想要背着自家妹妹往里的,却被无情的拒绝了。
“我没有那么娇气。”林毓只匆匆说了这么一句便往前赶去。
林靳愣了一下,心里有着说不出来的复杂。三年不见,他的妹妹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改变了太多。
从前,她还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小姐。如今一路跋山涉水,可以独挡一面。
容不得他多感慨,眼前林毓的身影越来越远,他只得赶紧跟上。
当他赶到小木屋时,林毓已经进去,突然屋内传来林毓无助的哭声。
他心下一惊,当即冲了进去。
只见屋内除了林毓以外还有一个清瘦白皙的男人,那人即使是一身青白的粗布衣裳也难掩矜贵的气质。
只是眼下,那人一身血污昏迷不醒。
林毓抱着沈听白的身体,却不敢搂的太紧只是虚虚的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她怕极了,若是沈听白……
只消一刹那,林毓的泪珠便争先恐后的涌了出来,是怎么止也止不住。
她也知眼下不是哭泣的时候,但是却无法自抑。只能红着眼眶回过头神情无助的乞求道“兄长,帮帮我。”
“帮我救救他~”
很多年以后,林靳回想起这一幕仍能清晰的想起当时林毓的眼神,无助、绝望。
林靳自然是满口应下,动作麻利的将随身携带的金创药给沈听白几个要害处撒上,然后一把背过人往外走。
眼下这里资源有限,当务之急是把人带回林家请名医救治才行。
于是一行人又匆匆的往林府赶回去。
请了名医医治后开了方子,人已经救了回来。林毓心中松了一口气,她回过神发现林靳还没有休息一直在旁边陪伴着她。
此时已经是深夜,明日他还要上朝。林毓对他笑了笑轻声道“兄长去歇息吧,我可以的。”
林靳听到大夫的话也知道这个男人没有大碍了,只是看着熬红了双眼的林毓他忍不住劝道“你也该歇了。”
林毓笑着点点头,“我准备歇了,兄长快回吧。”
6
第二日沈听白便已经清醒了过来,清晨的阳光从窗外透进来洒在床沿上,梳妆台上的镜子里。
当他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时,林毓趴在床边睡得正熟。
他看着眼前不熟悉的屋内陈设,又望向了林毓恬静的睡颜,眸中浮起淡淡的笑意。
沈听白小心翼翼的伸出手轻轻的将她脸颊旁散落的发丝撩开,手指在触碰到林毓细腻嫩滑的脸蛋时微不可见的停留了刹那。
而紧接着没多久,林毓便醒了过来。
她一睁眼就对上了沈听白直勾勾的视线,她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随即反应过来后有些惊喜的说“你醒了?”
“你现在感觉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饿不饿?我去吩咐厨房做点吃的然后让大夫过来看一下你的伤势。”
说着,林毓便当即准备起身。
然而却被沈听白一把拉住了手腕阻止了她的动作,在她不解的神情中以十分强势的态度与她十指相扣。
“遗玉,扶我坐起来一下。”
林毓一只手被桎梏住,只能手忙脚乱的将人勉强扶起来。
沈听白靠着身边的床栏,缓了片刻后慢慢坐直了身子将林毓搂进了怀里。
林毓担心碰到他的伤忍不住轻扭了一下身子,却被沈听白一把按住。“别动,让我抱一会。”
听出他语气的疲惫,林毓不敢再动。
沈听白抱林毓的姿势很强势,将她的头扣在自己心口处。感受着肌肤相亲,沈听白忍不住心生喟叹。
他还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有这样的机会。
“这些日子,你一定受怕了。”
轻轻的一句话,林毓原本紧绷的神经突然一下子就松懈了下来,她鼻头一酸喉咙间有些哽住。
在他心口轻轻的蹭了蹭,“你没事就好。”
沈听白闻言缓慢的笑了笑,语气诚恳的保证“不会再有下次。”
这次劫后余生,让他明白了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他放不下林毓。
沈听白实在太疲倦了,没醒多久便再次睡了过去。只是这次,林毓心中安定下来默默的在一旁陪着他。
“大小姐,夫人过来了。”
这时林家的婢女过来向她通报,而婢女口中的夫人也自然是李静训。
林毓原本不想见她,但犹豫了片刻后还是决定起身去见一面。有些事情,她还是说明白的好。
将沈听白身上的被褥掖了掖,轻手轻脚的带上房门。出了门问婢女“她人呢?”
“回大小姐,夫人在院子在等候。”
林毓此前一直不肯见李静训,是以她也不敢轻易进来怕惹得林毓不快。
“将夫人请进来。”
说着,又让厨房准备一点清淡的食物等沈听白醒来后用膳。
李静训一进院子就看见林毓站在那里有条不紊的吩咐下人,几年不见她变得与从前不太一样。
林毓刚回来时,李静训也是见过她的。只不过当时没敢细看,如今才发现她身上多了几分清冷肆意,人也疏离了许多。
林毓察觉到动静转过头看了过去,看到李静训进来后也微微颔首示意,将这边沈听白的事情安排妥当之后走上前。
“嫂嫂,进一步说话吧。”
说完带着李静训往从前她用来看书的侧屋走去。
进了屋,林毓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再过几日听白的伤势好转我们便离开,以后不会再来打扰你们。”
李静训吓了一跳当即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
林毓看着李静训轻声道“这是我的意思。”
“我没办法看着处心积虑要我性命的人和我的兄长琴瑟和鸣恩爱白头。”
这句话犹如一道平地惊雷,李静训的脸上瞬间失去了血色。
她果然还是知道了。
李静训神色羞愧的轻声嗫嚅道“对不起。”
时至今日,李静训终于承认了自己的行为。
还记得林毓坠落深崖后遇到的第一拨歹徒吗,那时候她便猜到是李静训的手笔。
甚至不仅于此,当年她坠落深崖前被绑架也有她的功劳吧。
林毓至今都记得,那天两人一起逛街市时她便感觉到不对劲,后来更是为了李静训的安危独自引开了歹徒。
可为何到最后李静训还是被抓住了,并且从头到尾她都太冷静了。在那样的危急关头,李静训一句话都没有说。
因为她知道,她不会有危险。
可就是她一句话都没说,林靳反而更舍不得。
不过事已至此,林毓也没有兴趣再追究。
她没有告诉林靳真相,或许永远都不会告诉他。
“我没有告诉兄长。”
似乎是看出李静训的不安,林毓笑了笑对她解释道。
李静训有些诧异的看着她,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为什么?”
林毓只是沉默的看着她没有回答。良久,她才终于慢慢的说道“我是为了兄长。”
她看得出来,兄长爱李静训。
原本再见面兄长就为当年的事情表现的很自责,若是知道了真相出于对她的歉疚怕是很难和李静训之间没有隔阂。
他们之间,总归要有人过得好。
李静训有片刻的愣住,随后突然双手掩面开始无声的哭泣了起来。
她忍不住道歉“我对不住你,遗玉。”
那时候李家和林家政见不同,她没有办法和林靳在一起的。于是便想了一个这样的法子,让林靳自己做出选择。
那时候,她真的以为林靳会选择林毓。
可是后来结局惨烈,她也没有想过会闹成那样。
林靳还是娶了她,待她千好万好。
她便开始担心若是有一天林毓回来了,彻查当年的事情发现罪魁祸首是她,那林靳会怎么对她。
她不想失去林靳,于是鬼迷心窍的私下派人寻找林毓。
只要找到林毓,就地杀掉。
这样,就不会有人知道真相了。
林毓就这么不远不近的看着,此刻她的心中竟然生不起一丝多余的情绪,那些爱恨早就过去了。
她不是原谅了,她只是……算了。
7
那日李静训走后,林毓一个人坐在屋子里许久。
直到光线变得昏黄,从窗外照进她面前的书案上,她才恍然回神回到主屋去看沈听白的情况。
沈听白刚巧醒来,林毓便吩咐下人把备好的吃食呈上来。
“怎么了?”
吃过饭后,沈听白看着林毓眉宇隐隐有些愁绪,于是轻声询问道。
林毓摇了摇头表示没事。
沈听白有些不赞同的看着她,明显不相信她的话。
“……”
犹豫了片刻,林毓同他讲了白天李静训过来找她的事情经过。
沈听白听完之后一言不发,过了良久他才忽然道“我同家里的关系也十分不好。”
这是他第一次提及家人。
沈听白听完林毓说的经过心中只觉得像是压了一块巨大的石头,让他闷痛着喘不过气来。
这种至亲带来的伤害,他太懂得是何等的难堪。他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于是同她讲起了自己的故事。
又过了几日,陆翡登门说想见她一面。
然而这回林毓是一点薄面都没给他,直接回绝。
虽说如今婚约做罢了,但林毓一想到他就觉着此前种种还不如去喂狗。
只是不知怎么的,林毓同陆翡退婚之事一时间闹得整个长安人尽皆知。
风言风语说什么的都有,最后竟然传到了宫中。
当林毓跪在大殿上看着眼前身着明黄色龙袍的中年男人,历经风霜让这位君王气势上更加高深莫测。
“既然你如今退婚了,那朕就给你再赐一次婚。”
此话一出,林毓心中一咯噔。
“毅勇侯的嫡子,陆昕如今也尚未娶妻,是个正直有出息的孩子。依朕看,你们俩家世才情都相配,定是个美满的姻缘。”
说着,林毓还来不及反驳便定了下来。
话一出口,便是圣旨。
林毓原本还想争取,但接下来皇上一句话就让她心中一寒。
“朕听说林府住了一位你的救命恩人,虽然于你有恩但还是要注意彼此的影响。毕竟男女大防,如今你也是有婚约的女子。”
这话是在警告林毓,让她安分守己不要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臣女……遵旨。”
最后,林毓只能领旨谢恩。
沈听白的存在早就被眼前这位知晓了,她没有别的选择。
路上回去,林毓坐在马车里神情恍惚。
林毓以为她会哭会闹,但是她没有。反而心中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就好像有个声音在说“你看吧,果然如此。”
对于命中的变故林毓已经有些麻木。
林毓一路沉默着回了家,圣旨早一步到达,如今阖府上下都知道了这纸婚约。
婚期定在三个月后,那天和冬至。
陆昕,长安陆家的嫡子,与陆翡是同宗。严格算起来,陆昕是陆翡的堂叔,他的母亲是昭王的外孙女。
林毓让所有人都瞒着沈听白,眼下这情形,还是等他伤好了之后再告诉他吧。
“遗玉。”
林靳得知此事后急匆匆的赶了回来,看着眼前神色漠然的林毓,他有些担忧的轻唤道。
“过几日我会找个由头把他给打发了。”
等不及林靳说什么,林毓便抢先开口做出了决定。她口中的他,自然也就是沈听白。
林靳看着她这样心里也不好受,最终只是留下一句话便匆匆离开了。
“遗玉你放心,兄长这就去求皇上。”
林毓背对着林靳离开的身影,在众人看不见的角落里,眼中满是疲惫。
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沈听白知道的时候已经是他来到林家的一个半月后,自圣旨赐下来也已有十一天整。
林毓收拾好自己的情绪,主动的把这件事情告诉了他。
她没有告诉沈听白具体要嫁给谁,怕他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
她要他平安。
“沈听白,是我对不住你。”
沈听白第一次觉得身份是这么的重要,从前他不屑一顾的东西,成为了别人夺走她的筹码。
如果他没有离开家族,如今满朝上下,最与她相配的应该是他。
“……遗玉,你放心。”
“我一定会娶你。”
沈听白看着她姣好的面容,微微一笑神情温柔的说道。
此刻他心中已经下了决心,要回去回到他原本的位置。然后光明正大的将她娶回家,自此永不分离。
他不能没有林毓。
8
云英听闻此事也是唏嘘,前来宽慰林毓以免她想不开。
两人坐在院子里,林毓正在插花品茶看起来好不惬意。
“你别太难过。”
云英看出她平静下的伤心,于是轻声劝慰道。
林毓闻言手上的动作一顿,她看了一眼云英随后将精巧的剪刀放下,她纤细的手指轻拂过洁白柔嫩的花骨朵,似是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云英。他跟我说,他父母的婚姻,恩怨相对十分不幸。”
父亲宠妾灭妻,以至于他母亲含恨而终,而那个小妾一步登天抬为了正妻。
他与父亲决裂,离开家族改为母姓。
他没想过再回去。
那个小妾后来生了孩子,怕他回去抢爵位抢家产,于是派人暗中追杀。
没想过回去报仇,也没想过要跟任何人争,只是一味的躲着避着。可是沈听白这样好的人,不应该是这样的经历。
“直到那日我跌落深崖,被他所救。我与他相依为命,他说我是他深渊中的救赎,其实他不知道……他才是我的唯一的光。”
在那段灰暗日子里,他们是彼此的救赎。
说到这里,林毓抬眸看着云英神色认真道。
“他一生漂泊,居无定所。云英,我想给他一个归处。”
可是如今,却落得这样的结局。
林毓笑的有些苦涩,眼神里有对世事的妥协。
情深,缘浅。
这辈子,林毓认了。
云英实在心疼她,看不下去后扫了一圈周围没有旁人,于是低声提议道。
“你若是实在放不下,便与他一起离开吧。”
林毓苦笑着摇了摇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们又能躲到哪里,又能躲到几时?”
“那不试试怎么知道呢?遗玉,或许他愿意呢!”
万一会有出路呢?
“可是我不愿意!”
林毓突然情绪崩溃的高声拒绝道。
她扬着倔强的神情,双眼泛泪满是不舍,却仍旧坚定的否决了好友的提议。
沈听白那样的人,就应该骄傲的生活在阳光之下,被世人称赞。
他不应该过那样的日子,不应该再像当初一样四处游荡,漂泊无依。
林毓舍不得。
“我希望他能过得好,而不是为了我后半生东躲西藏,像只不能见光的老鼠。”
她不在乎什么尊贵荣耀。那些宗族的性命,甚至连同她兄长的性命,林毓都可以不在意。
可是那沈听白呢?沈听白的下场会如何?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们又能逃到哪里去。
她欠了沈听白一条命,怎么敢连累他?
“我这辈子也就只求一件事,求他平安喜乐,百岁无忧。”
若是能够,她还想再贪心一点。
希望他记得她。
云英看着她突然鬼使神差的问了一句,“你有没有后悔过回来,若是……”
若是她没有回来,他们应该能相守白头吧。
林毓神情凝滞了片刻,然后有些无奈的笑了笑,笑容里满是苦涩。
“若是我没有回来,沈听白就会死在那间木屋里。”人不能太贪心,占了一头又要另一头。
林毓惨然一笑,一滴清泪顺着脸颊滑落,她毫不在意的随手抹去。“云英,比起与他永隔天人,我倒宁愿他活着生生不见。”
她希望他活着,又希望他过得好,在此前提下在不在一起就显得没那么重要。
“你……”
云英也是无可奈何,长叹了一声静静的陪着她。
尾声
大婚那日,沈听白没有出现。
自沈听白说一定会娶她那天起,林毓便再也没有见过沈听白。
但没有消息对于如今的林毓而言,就是最好的消息。
那天林毓起的很早,林家准备的婆子们都是手脚伶俐的,给她好一番精心打扮。繁复的礼节林毓没有记住,好在身边的人都是得力的,眼力见十足总能及时提醒她。
她与陆昕见面时,隔着厚重的喜帕看不见他的面容,只是不知为何兄长他们都有片刻的沉默,气氛一时间有些凝重。
但好在,一切仍然很顺利。
只是有一瞬间,林毓低头看着手上的红绸,忽然开始想象另一头牵着她的人是沈听白。
行了礼,她坐在新房的床榻上,厚实的被褥下有些崎岖不平,硌着她难受。
“吱呀~”
随着门被推开的声音,林毓能够察觉陆昕一步步的靠近。
当她头顶的喜帕被小心翼翼揭下来,林毓抬眸看向面前的人,她有一瞬间的愣住。
这清俊的熟悉面孔,穿着大红色的喜服让他原本就清朗的五官平白多了几分艳丽,就像一个清冷无欲的神明突然间染上了人间的烟火气。
但不论气质怎样变化,林毓还是一眼就认出眼前的人。
“沈听白?”
“还是……我该叫你陆昕?”
就着昏黄闪烁的烛光,林毓再三确认,眼前这个身为她夫君的男人,就是之前与她相伴艰苦岁月的沈听白。
“呵!”她忍不住轻笑一声,低着头看不清神色。
有心上人的她被迫嫁侯爷嫡子,可新婚夜看清新郎样貌她乐了
沈听白瞬间慌了,他急忙解释“我与陆家关系一向不好,此前是改了母姓,听白也是我随意取的。”
听白……,原来如此。
难怪,是她自己一直没有发现其中的联系。沈听白的身世与从前陆家闹得沸沸扬扬的丑闻那么像,她却始终没有想到一起。
他红了眼眶,几欲上前却因为害怕林毓恼他而止步不前。
“遗玉,我……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最初我也不知你要嫁的是我,你信我!”
不知他自己有没有注意到,此时沈听白的声线都在微抖,他是真的怕极了。
他知道,林毓最讨厌旁人欺骗她。
然后林毓霎时抬起头,晶莹剔透的泪珠从清澈的眸子中陡然坠落,可她却笑了起来站起身一把扑向了眼前这个不知所措的男人。
然而两人都没有注意,在她起身的那一刻袖中掉落了一枚精致的匕首,无声的落在厚重的地毯上。
“我没有怨你,我这是喜极而泣。”
林毓埋在沈听白怀里,感受着他健壮的胸膛,缓慢而有力的心跳声让她觉得无比庆幸。
这是第一次,她感激命运的安排。
沈听白在林毓撞进怀里的一刹那,他下意识就将人牢牢的锁在双臂之间,抱着她时神情满足的喟叹了一声。
他也不曾想过,这辈子还能得一个圆满。
林毓回顾这一生,父母早亡,又后被全心信赖的兄长抛弃,被心上人放弃。坠落深崖万幸捡回一条命,生死存亡之际遇到了沈听白。
不得不承认,那是林毓这辈子最大的幸事。
他们的相识,是源于劫难,却在那样的时机里成为彼此的救赎。往后相知,相爱,经历坎坷最后以为只能留待来世。
然而命运终究还是眷顾了他们,不忍有情人分离。(原标题:《情字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