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保证企业的百年长青,作为一个家族企业的负责人,荣德生非常重视后代的培养。实践证明,他在育儿方面相当成功。

荣德生19岁结婚,21岁第一次当父亲,51岁最后一次作父亲,他有7个儿子9个女儿。

受传统影响,荣德生在子女的培养上强调男女有别,“对女学重在治家,男学重在治事”。他的几个女儿除小女儿荣毅珍到美国留学、八女大学毕业外,其他的都没有上大学。他认为母亲在子女的成长中起着非常大的作用,女孩子最需要的不是才而是德,他说:“古语谓‘女子无才便是德’,虽非正论,然余所希望之才,以能治家、知大体、明事理、教子女、睦家室者为上。古今中外伟大人物之成功,得力于母教者甚多。母教贤良,其行为必孝悌,其任事必诚笃,其待人必忠信,对社会义务必肯尽力,经营事业不图居奇,不取意外之财,谨慎从事,勉为良善,庶几不上辱祖宗父母、下损自身及儿女声誉。”

对儿子的培养上,其一,他希望不要特殊化,毕竟生在“先富起来的”家庭,小孩易自高自大,俯视众生。荣德生没有让自己的子女上什么贵族学校,而跟左邻有舍的孩子一起在自己创办的公益小学(男校)、竞化小学(女校)、公益工商中学读书。

其二,强调因材施教,不搞一刀切。7个儿子采用三种培养方式,一种是到国外上大学(如老三、老五、老六);一种是国内上大学(老大、老四,老七国内毕业后去美国上学);一种是不上大学,用传统模式来教育(老二)。

荣尔仁17岁时,父亲为他请了两位“高大上”的家庭老师——江衡专课国文,荆梦蝶教“小学”,小学是指有关文字、训诂、音韵方面的知识。

江衡(1852-1926),字霄纬,江苏吴县人(今苏州)。1894年考中进士。同年5月,改翰林院庶吉士。1910年,任江苏师范学堂监督(相当于现在的校长)。著作有《溉斋诗存》《溉斋杂识》《溉斋算学》五种、《霄纬诗文集》等。其兄江标,官翰林院编修,博学工诗文。荆梦蝶(?—1932年)是位很有造诣的国学专家,丹阳人,字少英,在武进、丹阳、无锡等地中学任教多年。

以企业管理为职业的荣尔仁去接受传统的国学训练,荣德生并非任性而为,而是深知这些才是基础的基础。打好国学基础,再去学管理,事半功倍。

1927年初,国民革命大潮之下,年轻中学生无比亢奋,不守校规焚烧典籍,参加相互对立的政治组织。局面失控之际,荣德生、华绎之以壮士断腕的精神,各自关闭了所创办的私立中学。这样荣德生的几个儿子失学后如何教育成了问题。

与钱孙卿等商量后,荣德生决计采传统书塾精神,在梅园内设立豁然洞读书处,以钱孙卿为主任,订定课程,以国文、英、算、国术为主。聘请朱梦华先教国文,英、算许心鲁,国术侯敬舆。初、高中均缩成二年毕业。进此读书的学生只有十多人,他们的父母与荣德生沾亲带故,学生们都住在梅园。

在教学计划的设计上,荣德生非常强调国学基础,他说:丁卯以后,世风丕变。私人窃议,欲求生活,必先具生活之知能,故常识不可不充足,文字不可不通顺,以达意志,以记事物,则国学实为民生之宝筏。有国学为之基,而后更研科学,本所有之常识,藉文字以发挥,其思想自有条理,其宗旨于以纯正,不论何种科学,均易集事而程功。是吾国文学之教课,允为当务之急已。

读书处的重心以国学为主,朱梦华这位“教练”有着无可替代的作用。朱梦华对学校国文教材很有看法,认为“学校教科本选材欠慎,东鳞西爪,古今杂糅,一若绝无标的者”。他根据自己的经验,进行新的课程设计——“自订读书处国文教授学程凡五阶段,分授四年毕业。第一年授短篇《国策》,以牖启其思路,是为一阶段。第二年授《史记菁华录》,以发舒其笔调,是为一阶段。第三年授姚编《古文辞类纂》,以裁整其体例局度,是为一阶段。第四年授《昭明文选》、短赋、乐府、书笺、弹檄、《楚辞》,以藻饰其华采;并选授周秦诸子文字尤雅驯者若干篇,以开展其思想识见,是为一阶段。由是而一通至于今日通用文字,悬此以树鹄的,按程而进,有本有源。有好学者循辙而前行,吾必其不至如昌黎所谓操舟入断港绝河,迷途而不返也。诸生由是途者四阅年”。

这样读书处与普通中学相比,国学课程更全面更深入,“所授经传则有《孟子》《孝经》《礼记》《诗经》《左传》,文集则有《菁华古文观止》《古文关键正读》《古文辞类纂》《昭明文选》,史鉴则有《国策》《史记》《通鉴辑览》《西洋史》,《近代史》,诸子则选录《老子》《庄子》《韩非子》《荀子》《墨子》”,此外读书处还聘请年迈的杨筱荔为豁然洞读书处经史古文教席,他“以掌故政事之书为课余之讲习”。杨志濂,字筱荔,号评莲,晚号希逸,室名寒翠居,江苏无锡人。光绪元年(1875)举人。历任湖州、严州、宁波知府。

在这种教育模式下,学生不仅得到良好的文字训练,分析问题思考问题能力也得以提升。这里以两篇文章来呈现其教育水准。一篇是16岁的荣伊仁作文,一篇是13岁的荣毅仁习作:

论自由结婚离婚之利弊(荣伊仁)

近日世界文化发达,揭自由为人生要的,谓非得自由不足以除束缚,而入光明乐趣之途也。尤以结婚为人生大事,必付自由以快一生,不宜从古时婚制,戕贼爱情。盖古之婚也,一凭媒妁之言,父母之意,或迫于势利,或诱于金钱,遽行订婚。为父母者,不察传言之虚实,势权之高下,金钱之厚薄,以及子女之向背,而强合之。其既婚也,不论性情之和乖,主意之同异,而勉居之。由是往往为妇者不甘助内,为夫者不乐治外,各走极端,同床异梦,岂不痛苦!

夫人情莫不欲求美妻从贤夫,惟以迫于环境,每不能各如其所念。盖为势所劫,有不得已也。今日所以提倡自由结婚者,殆为此欤。自由结婚之目的,全以感情溶合为主,如有破裂,复得自由离婚,无强合勉居之弊,其利一。未婚之前,广交朋友,由光明之恋爱进而为正实之结婚,不为势位所迫,不为金钱所诱,其利二。

虽然事之有利者,亦必有弊,势之所必不得免也。自由结婚与离婚亦然。盖结婚自由,则必社交公开;社交公开,则必有恶劣份子混杂在内。苟交之不慎,误择非偶,不惟无幸福之可言,甚致败身裂名,不其危哉!抑且结交速者,其破裂也速;会合易者,其分裂也易。其故何哉?患在好疑而相狎也。夫狎者,万恶之所生也。夫妇间之口角,无不由此。既有口角,因而多疑,疑则、举一动尽不合意。既不合意,必循至离婚,由是乖睽必日多。夫离婚日多,其非社会之福明矣。此数端,皆自由结婚之弊也。世之讲求自由结婚者,苟能去其弊而求其利,则不特造社会之福,抑亦家庭之乐境也。

训子(荣毅仁)

比闻尔在外,好事奢靡,不务商业。尔年事已长,非稚龄可比,须知奢靡害人,失业倾家,皆由此也。吾家自汝曾祖业商,积铢累寸。汝祖继之,得少居积。吾已奢矣,而汝乃加甚,可无戒欤?且人见汝之奢侈,必美而谋汝。汝以奢侈之故,而身就人害,我心何忍?且服用过奢,易致受伤,吸烟饮酒,尤其甚也。钱财之物,得之非易,而汝乃挥之如粪土,不稍可惜,转以汝父为吝啬。

乃父非吝也,实汝奢侈过度,故觉乃父吝耳。自后当戒,勿为过甚。

又闻,汝好与人讼。讼狱伤费,仇人取怨。且与人讼,则必延律师,费已先偿矣,而胜负未可卜也。胜仅足以抵律师费用,负则偿且不资,是讼之害也。亦当戒之,勿蹈也。

再者,汝又无恒,颇喜效慕侠客。夫侠客而果有朱家、郭解、杜季良之辈,固可效也。然学之不成,尚有类犬之消。况今之所谓侠客,类皆乡中之无赖,趋邀酒食好勇自诩之徒耳,非所谓好义者也,安可效乎?

曾国藩与诸弟言“凡事必须有恒”,马伏波诫兄子以“敦厚周慎”。谅汝亦曾读之,何迹其所行,乃反乎此耶?其速自忏之。

要言之,以上四端,汝皆常犯。往过已矣,其后来者不可再蹈故辙,伤汝父誉也。

其三,强调理论与实践的结合。1926年夏季,乘暑假之便,伟仁(荣德生长子)、溥仁(荣宗敬长子)、尔仁(荣德生二子)及王启周,跟随汪孚礼学习纺织。汪氏“虽在大病之后,元气尚未恢复,但见此翩翩公子,在这十分炎热的时候,竟能下此身段,做功实研究的工夫,精神也提起不少。于是为之半日上课,半日领往车间实习,虽挥汗如雨,亦所不顾,实值得可敬可佩。两月之后,复领往上海各名厂参观数天,作详细比较为时虽短,极感满足。暑期结束后,伟仁溥仁仍赴上海交通大学学习直至毕业。而尔仁、启周二君,重回无锡,又偕往车间实地工作半年。迩时鄙人尚是单身住厂,夜间和二君研究日间所实习的各项工作而外,辄纵谈纺织界大势,乐而忘寝,兴之所致,每于下半夜二三时,争弄茶点充饥。迄今思之,犹饶余味。当年深夜理想上的谈话资料,至今日已多成为事实。惜乎王启周君,一年之后,短命而死,长才未竟,不独申新纺织公司失一健将罢了”。

汪孚礼,1886年生,21岁毕业于湖南省立第二师范学堂,后任小学教师3年。26岁他自费东渡日本,次年考入东京高等工业学校攻读纺织专业,被补为留日官费生。在日本刻苦攻读7年后回国,应聂云台之聘任上海恒丰纺织新局技师。两年后被新建的大中华纱厂聘为总工程师。1925年他受荣氏兄弟之邀请,出任无锡申新第三纺织厂总工程师。汪孚礼随后调任上海申新第二纺织厂厂长,并任恒大纱厂协理。此后,汪又为许多纱厂延聘,任鼎新、大通、永安、大生、豫丰、豫康、中一、广益、仁丰、雍裕、晋华等多家厂商顾问。

汪孚礼在从事纺织工商事业的同时,还热心参加纺织学术活动。他是1930年创建的中国纺织学会的创始人之一,历任学会第一至第六届执行委员及第八届理事。在广泛深入调查研究以及在技术管理实践的基础上,汪孚礼在20年代与30年代发表大量文章,探讨技术理论,总结技术心得,揭露管理弊端,提出革新倡议,受到业界的高度重视与热烈欢迎。

半年间,18岁的荣尔仁与40岁的汪孚礼朝夕相处半载。汪悉心指导,尔仁虚心求教,比较好地掌握了纺织业的流程与要领,这为他成长为一个优秀管理者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年轻的荣尔仁刚开始在无锡跟随父亲,历任申新第三纺织厂工务员、厂长助理,后被荣宗敬调至上海任申新第一厂厂长。

“在外人看来,以为我在自己父伯办的事业里,必然是一帆风顺,一下子就做经理。其实,我却是练习生也做过,车间也跑过,日夜班都做,在我踏进工厂后,我为改进技术得罪了许多父辈同事,我也曾为了改革陋习,给工人包围过。后来,我知道,办任何事都绝不是一个人好得起来,必须所有的人全好,那事业也才能好。所以我最初办厂很独裁,事无巨细,都由我一个人管;后来,我发觉我这是错误,一个人的精力究竟有限,耳目也总有不周,不免顾此失彼。所以,我在十年前,就决采人才分权主义,我所请的同事,很少亲属戚党;只要是人才,我请到后,就给他部门职权,让他完全负责,决不令他稍有牵制,高级同事不够,我就向外延揽,低级的,我就开班训练,自己培植。虽然有人说,在中国还谈不上民主,但我个人的经验,则只要真能分权,真能信任贤才,人事上的麻烦或许虽略有增添,至于事业的进步,却要快得多。”

在荣尔仁的管理下,申新一厂发展较好,但其兄荣伟仁所掌管的申新二厂却困难重重。后两兄弟职务对换使两厂都欣欣向荣。荣德生在《乐农自订行年纪事》里讲述了这次调换的“内幕”:

申二设法开工,但迟迟未有办法。中行邬君因往来颇熟,余时至行小坐,始知其自幼聪慧,十四入泮(指考上秀才),旋游学日本,习经济,颇有根底。一日由沪返锡,问余:“申新各厂现均已上轨道,天天生利,惟二厂独坏,至今尚停。”余谓:“凡事皆有运,上好纺机到了二厂就是最坏。试问六十支双股,上海哪家能纺?申二老锭九千二百枚,新锭四万余枚,如何会坏?惜余不能兼顾,若经余手,必不如此。”邬君忽问:“你世兄均能做纱厂,哪位最好?”余答:“二儿在申一比较活动,大儿在申二、五,兼有仓库,但因乏经济周转,所以停耳。”不知其暗中留意,至沪与总行说及。不久,二宋(指时任中国银行董事长宋子文、总经理宋汉章——编者注)约兄谈,如调尔仁至申二,决放款组织银团,可开工。兄允照办,即调大儿至申一,二儿改申二。申二开工以后,大加改革,二儿一切秉公,办事有条理。后来庄款几独任还清,大押款亦分担不少。大儿接任申一,颇有头绪,口碑甚佳,天天有利。一二年内,纱锭添至十二万三千枚,粗细各支纱线应有尽有;布机一千一百台,计划扩充至一千五百台,规模宏大,为申新各厂之冠。

1929年,荣氏家族企业茂新、申新、福新公司同仁合影

荣尔仁(1908-1994)是荣德生七个儿子中惟一没有上过大学的,但却是七个儿子中学位最高的,1947年光华大学授予其名誉法学博士学位。这个“土八路”因得江衡、荆梦蝶、汪孚礼等名师的指点,走了一条独特的成才之路,以下是他40岁的一次演讲,可见他对管理学理解已达到了融会贯通的境界:

兄弟既然要讲什么是管理,不妨说明一下,总经理这一职位做的工作是什么,而从工作来决定管理的涵义。兄弟用一个简单的例子,来解说这管理的涵义。譬如说,我们要把一架很大的钢琴搬到三层楼上去。这一件工作,在未搬以前,一定要有一个人估计一下,这架钢琴需要几个人来搬?怎么样搬法?是从楼梯上去呢?还是从窗口上去呢?这一部份工作,可以说搬钢琴过程中的设计工作,或称计划工作。搬法决定之后,假定是从楼梯上搬,同时人数也决定了,这个人就时时刻刻的在那里看,又怕钢琴碰坏了墙,又怕钢琴本身碰坏了。从表面上看,这个人好像并没有在那里搬钢琴,但是他的作用同他的用处,比实际搬钢琴的人更大。这一部份工作,可以说是监督的工作。除此之外,在搬钢琴的时候,也许有一个人的力量不够,他就给他们帮一下忙;也许前面有一个人走得太快,他就可以叫他走得慢一点。这个人的任务,就是指导每个人的工作速度,能够得到快慢适当。这一部份工作,也可以说是联络的工作。这些工作之外,有的时候一个工人觉得太辛苦,那么或者可以说两句话,请他帮帮忙,或者安慰他两句,这个人的力量顿时又增加起来。这一部份工作,可以说是增加士气的工作。虽然兄弟用一个很简单的例子,把钢琴搬到三层楼上去,假定说没有一个人在那里估计,用多少工人?怎么样搬法?同时,时时刻刻要看钢琴有没有碰坏?或者墙有没有碰坏?这并不是说,每一次搬钢琴一定要有一个人做这些工作。但我们试问,假定没有这个人在那里,那钢琴能否搬得上去?我可以说,钢琴迟早是可以搬上去的。但如果没有这个人在那里估计和监视,其结果可能是先用少数人来搬搬,搬到楼梯上,人手不够,再去叫人,或者搬到二层楼,转弯转不过去,再把它搬下来,从窗户上吊上去。这么一抽,那么一抽,钢琴虽然一样能够搬上三层楼,但所费的时间是多了,人工又浪费了,并且还可能碰坏钢琴,或碰坏墙壁,甚至把工人的脚碰伤。这样的工作成绩,是多么的坏!假定说,我们在未搬钢琴前有一个估计,在搬钢琴的过程中能加以监视、帮忙、鼓励,使工作互相平均,其结果把钢琴在很短时间之内,不碰坏墙,工作时间也不浪费,这个工作成绩就好得多了。兄弟举这个例子,就是要说明这个人是谁。在表面上看,这个人并不在抬钢琴,也并不用力,但是我们可以看出来,这个人在天天所看见的例子中,他的功用是很大的。

把这个例子应用到工业上来讲,实际做生产工作的就是工人,但在另一个办公室里,看到有一位坐在那里不是实际在工厂里工作的,他也许是厂长,也许是经理。他所做的工作,有的是有人去向他请示,有的是见见客、谈谈天,看来好像是很舒服的工作,但是这个经理或厂长,就是兄弟说明搬钢琴例子中的那个人。在搬钢琴的时候,各位听众已经明了,那个人虽然不是在实际工作,但是那个人的存在与否,与搬钢琴的关系却很大。在搬钢琴的一例中,那个人的工作,可以分成四大部份:第一是设计或者说是计划的工作,英文说起来就是Planning;第二是监视的工作,英文是Control;第三是互相联络的工作,英文是Coordination;第四是增加士气的工作,英文是Morale。于是管理人员的工作,是计划、监视、联络和增加士气四者。这样,我们从工作上来决定了管理的意义。所以,管理的定义可以讲:“管理是有效的计划和对各项工作进行指导的责任。这责任,包含各步骤的设计和维持,并监视其与原计划是否相同,联络各工作人员同心合力,照原定的工作计划进行。”这定义,包含上面所说的四部份:计划、监视、联络和增加士气四项的意义。兄弟也是管理人员之一,根据上述管理的定义,则兄弟的工作在表面上虽然不是实际做工作的人,但兄弟天天在那里计划、设计,时时在那里监视各项工作是否与原定的计划相符合,并且顾虑到各项工作是否联系,有无重复,并给各位同事予精神上和物质上的鼓励。

这是一个广泛的定义,也可以说是基本的定义。平常我们谈到“管理”,一般是工资制度、奖励制度、组织系统,或者说是办事细则,再可以说是工时研究(TimeandMotionStudy),这些是管理的方法,并不是管理。方法的应用,需要看各种事业性质的不同来配合的,希望各位听众不要将管理的方法认为就是管理。现在一般人往往因管理人员应用管理方法有错误的时候,大家就认为管理是不行,这是应用的错误,并不是管理的不对。试问哪一个事业不需要计划?哪一个事业不需要监视?也可以说,每一个事业都需要各部份有联络,工作人员有士气,希望善为区别。

这样说来,每个事业都要有管理。难道说,事业无管理,就无法进行了吗?这点兄弟是不敢断言的。不过有一件事,我们可以决定的,那就是事业虽无管理,也照常可以进行,好比前面所说的一个搬钢琴的例子一样,钢琴总是可以搬到三层楼上去的。但是他的结果如何,那就显得出有管理和无管理的大不相同了。事业无管理,其结果一定是浪费了很多的物资、人力和时间,浪费了极大的成本,而做成一件事。事业有了管理以后,经过计划、监视、联络和鼓励人心的步骤,其结果一定是以小的力量,得到大的效果。有了管理的事业,其对物、对人、对财的支出和成本,必较无管理的为低,这点是兄弟可以断定的。

因时局原因,荣德生的子女除荣毅仁、荣鸿仁外,多数都移民境外,与本土脱离后,他们的事业不彰,他们的信息也匮乏。

留在国内的荣毅仁因缘时会,成为荣家事业的集大成者,成为20世纪50年代初私有企业公私合营的代表与旗帜,他被誉为“红色资本家”,1993年他担任领导,更为荣家赢得声誉。

育子方面荣德生交出满意了成绩单,成功源于他的忧患意识,《乐农自订行年纪事》对此有阐述:“富裕之家收入有余,终日无事,则聚赌游戏者有之、跳舞娱乐者有之,反致家政废弛,子女学业荒堕,置之不管,反以为天生幸福,应有享受,何必自讨苦去做事及教子女乎!类此者甚多,沪上富贵之家绝少久传,实因不肯勤俭故耳。如聂云台先生家,已传七代,其太夫人为曾文正幼女,自幼得父母之教,至老不忘,更能身体力行,事事为子孙表率,子孙亦恪守家法,专心事业,居家守旧,而学识维新。可见教育勤俭实为传家持久之根本,切勿视为老生常谈!生于富家即认为有产可恃,有房产利息收入,可吃用不完,遂不事劳动,终至坐吃山空。要知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不顾后来,传必不久也。”

这种意识使他早早地就注意让子女不要有优越意识,不要溺爱而成为纨绔子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