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脚迈进公公的病房,保姆小袁在吃烤地瓜,大伯哥在阳台抽烟。公公脸色蜡黄地躺在病床上,被子踩到脚底下,看到我,眨了眨眼,算是打招呼了。
我先生上个周末有事没回来,那天是工作日正好我因公调休,先生让我回来看看。保姆事先不知道,见到我进来,小袁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很快就自然地说:“大爷不爱吃饭,心思给他买个烤地瓜吃,大哥买来了,喂了他一块,这不还剩下点,凉了也不好吃了。”我说:“那倒没事,你看老爷子的被子都到哪了,也不给他盖上?”
在《“老来难”之二》中,我说过婆婆与保姆的战争,家里人都一边倒地嫌婆婆,宽慰开解保姆。事实上,保姆真的那么无辜吗?
我在上篇文章中说到婆婆对保姆的意见有大致如下五条:
1懒,没眼力见,总是睡懒觉。
2不干净,洗菜糊弄,上完厕所不洗手就做饭。
3偷东西,什么东西都找不到了。
4只照顾公公不管她,做饭不顾及她的口味,菜咸酱油多。
5馋,能吃,净挑好的吃。
这五条中,第3条是婆婆的疑心病,是不存在的。第5条也是婆婆太护东西了,老太太很过日子,外人吃东西她就心疼。除了这两条之外,其余的三条,在那些保姆身上都是不同程度的存在的。
那些干的时间短的保姆有的是嫌婆婆事多,有的是嫌伺候老人活累,很快就撤退了。我就说说干的时间比较长的三个人,小秦,小杨和小袁吧。“小”是以公婆的口吻说的,比我大的我称之为姐。
秦姐60出头,人很老实,不爱说话,在公婆家干了一年。婆婆总是嫌她脏,我也曾看见过她从厕所出来直接就进厨房做饭了。秦姐卫生习惯确实不好,婆婆嫌她菜洗不干净,她洗菜时婆婆就过去看着。但是秦姐脾气好,婆婆多说一句少说一句她也不会和老太太吵。实在气不过了就和我们叨咕叨咕,我们就一个劲地圆成她,多担待吧,老娘是老糊涂了。秦姐回家过年时,说好的初六回来,初五打来了电话说她婆婆病了,她出不来了,就没再来。
杨姐比我大两岁,干活利索也挺干净,就是爱和婆婆拌嘴。婆婆说的光照顾公公不管她的情况在杨姐身上体现最明显。做好饭她先给公公端上来,晚上给公公打洗脚水泡脚,出去散步扶着公公,婆婆总觉得被冷落,说杨姐,谁有钱巴结谁。我们背后就教杨姐哄着点婆婆,她嘴上答应着却做不到,坚持不了几天还是不自觉地以公公为中心,让婆婆很别扭。
有一次我们带老爷子去看病,只有杨姐和婆婆在家,两人又吵了起来。我们回来后婆婆一个劲地说小杨打她了,大家都不信,当时焦点都在公公病情上,对婆婆说的话也没往心里去,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杨姐干了大概十个月,她儿媳妇生二胎前她就回去了。那天大姐给婆婆洗澡,发现婆婆后背青了两块,大家才觉得婆婆可能没撒谎,小杨真的推搡她打了她。
小袁比我小5岁,嫌出去打工受人管制,宁愿出来做家政。她是在我公婆家干的时间最长的。她最大的特点是会哄公公开心,说个笑话,唱个歌,让老人挺乐呵。婆婆对她最大的意见是嫌她懒,很能睡觉,还有也是光在乎公公而怠慢她。其实我们发现小袁爱做表面文章,老人的儿女在的时候挺勤快,不在的时候就会偷懒,主要表现在做饭过于简单和不认真搞卫生两个方面。
我公公突发脑血栓住院以来,小袁在医院照顾,他贪吃、馋,不拘小节的问题也表现出来了。那一段,大伯哥没出发,经常在医院陪护老爸。小袁就经常点化大哥出去给她买零食,瓜子,糖葫芦,烤地瓜都在病房吃,还特别爱吃辣条。加上大伯哥经常在病房阳台上抽烟,弄得病房味道很大,医生和护士都很反感,向他们发出过好几次提醒和警告。
其实我先生和他的两个姐姐因为自己没法照顾老人,心里都挺惭愧的。都会尽力多往父母家跑,为了让保姆好好照顾老人也是竭力维护她们。
秦姐家比较困难,她每月回家一次,我们会给她买上一大块肉带上。杨姐避孕环30多年没摘,有一段总是肚子疼,我给她联系妇科医生,带她去取。第一次没摘下来,又回家服药松弛肌肉,第三天又去了一次才取下来了。
亲戚们来看望老人拿的鸡蛋,牛奶,点心,我们经常背着婆婆让保姆拿回家去。尤其是对小袁,让她提回家的东西最多。
仔细地想一想,也能理解为啥老太太容易和保姆产生矛盾了。因为几十年的生活都由她安排操持,做饭用哪个锅盛饭用哪个碗,洗洗涮涮等所有细节老太太都有自己的程序,看到不合她心意的地方就想嘟囔。而老爷子在家不管闲事,只是饭来张口就行了,盐打哪咸,糖打哪甜,醋打哪酸他才不管呢,所以和保姆就产生不了矛盾啊。
从保姆的角度上来说,她们会觉得老太太毛病多,老爷子仁慈宽厚。另外,老爷子是大家长,也是付工资的“老板”,必须得好好维护。
婆婆和保姆的战争,儿女别无选择,只能“镇压”老娘,但并不是说保姆就是完全无辜的。
这种请住家保姆的养老模式还存在着很多问题,有待进一步探讨完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