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上午去国家图书馆善本部办事,看见大家都在忙碌下午的一个活动:“珠还合浦历劫重光----《永乐大典》的回归和再造”展览开幕式。见此,不禁心潮澎湃,想起了20年前的那段往事----我亲历的《永乐大典》再造工作。借此机会回忆一下,记录下来,还是很有意义的。
2000年年中某日,周和平馆长把我和郭又陵社长叫到了他的办公室,对我们说,浙江的J先生想影印馆里的《永乐大典》,你们想不想做?如果想做,尽快拿出一个方案,一定要做好。我们当即表态愿意做,并且一定做好。回到社里,我们冥思苦想之后决定,一步到位,仿真制作。周馆长很快就批复,同意。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永乐大典》四开本,国图及大陆地区其他馆共藏有160余册,朱墨双色,宣纸,包背装,费用肯定不低,还不知卖不卖的出去。当时社里的经济状况不太好,年销售回款也就几百万元。果然,经过一番询价,都是天价。最后社里决定,对出版社的珂罗版车间进行改造,购置胶印机,自己印制。首先要解决底本复制的问题,那时的善本部可没有现在的条件,一切都得社里自行解决。
为此我们购买了一台A3幅面的平版扫描仪,型号忘了,是深蓝色的,花了20000元。扫描仪放在善本部办公室。此时善本部主任是张志清,副主任是陈红彦和苏品红,他们三位,还有负责资料管理工作的金靖,同在一个办公室。扫描仪就放在一进门左边的角落,每天在他们的眼皮底下扫描《永乐大典》。
说起扫描员苑丽红,颇有戏剧性,她是我从北三环双榆树一家家政公司找来的。之前我们在正规渠道招不到合适的人,都嫌工作单调、收入低(每月600元)。后来我想,索性就找一位保姆,现敎她扫描。我那天到家政公司(就一间门脸,很小),发现小苑一人在屋里坐着,我说明来意后,她马上说很想干,只是从未使用过电脑。我说,不会没关系,一教就会。她是稻香湖地区农村的,人看着很朴实。第二天她就去上班了,我教她从开机到扫描,再到存盘,不到一个小时她就学会了。为了保险起见,我把开机后的所有操作流程写在一张纸上,供她参考。第二天张志清问我,你从哪个村招来的人啊……。有点挖苦我的意思。过了一个礼拜,张志清偷偷对我说,你招的这位保姆太棒了,做事认真,吃苦耐劳,还特机灵,帮我们也招一个吧。
从那之后,我隔一天就去善本部拷一次盘。那时还没有移动硬盘,外挂一个机内用的金属硬盘,容量80兆,今天看起来不免可笑。要把计算机机箱侧板拆掉,用数据线和电源线把硬盘连接到主板上,有时还要“跳线”才能“找到”外接硬盘。拷好的硬盘交给刘学康、王永玲两口子的排版公司,他们为社里修图排版多年,非常好学,经常和我一起探讨技术问题。他们修图后出红、黑两套软片交给社里珂罗版车间印刷。
印《永乐大典》的宣纸,是姜红和晓燕两位同志去浙江采购的,按照社里提供的样张定做的,一张正好是《大典》一叶,当时的价格是0.5元一张,到2010年涨到了3元一张。包裹封面的黄色绫子比较贵,我们去产地湖州买的白色绫子再染色,就便宜了不少。印刷完毕,是任保全先生的大兴古籍印刷厂装订的。
2003年底,仿真印制的163册零一叶的《永乐大典》竣工,全套定价160000元,差不多1000元一册,定价有点超前了,所以销售不畅,一度将折扣降到五折。2004年5月,在国图召开《永乐大典》编纂六百周年国际研讨会,会上专家发言狠批我们做的《永乐大典》,说做的如此豪华,学者根本不需要,也买不起,等等。搞得我们相当狼狈。但晚上宴会就餐时,与我一桌的黄永年先生却大加称赞,说做的太好了!《永乐大典》就要做成原汁原味的。听了黄永年先生的话,我们心中就有底了。果然,后来这部《永乐大典》成了热门货,150部售罄后又重印了。另外,2004年国际研讨会之前,郭又陵社长请任继愈先生以国家图书馆馆长的名义,呼吁海外所藏《永乐大典》以数字化的形式回归祖国,同时影印再造。2007年国家古籍保护中心成立后,亦加强了《永乐大典》回归的工作。
仿真印制的《永乐大典》质量确实不错,虽然它出自一间不到100平米的印刷车间。车间就在文津街分馆院内东墙,紧挨着北海公园,后来因环保问题搬走了。我们是馆藏、编辑、印刷三位一体,稍有一点早期商务印书馆的味道,所以仿真的效果很好。淘汰下来的废书叶,每张10元卖了不少。二道贩子买走一部分做旧,装订成册,假冒原装在潘家园出售,我就看见过。河北省某电视台总编室主任上当,花40000多买了两册。拿到我社和善本部鉴定,知道是假货后非常气愤,说我们不应该出售废书叶,要求社里赔偿他的损失。此事也佐证了这部《永乐大典》的质量,达到了可以乱真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