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2005年春节,苏敏脚伤未愈,住在杨滨宿舍,两人像小两口一样过日子。

杨滨不停说疯话,要娶苏敏,喊她老婆。

“你整天胡说八道,你家里知道我吗?”苏敏问。两人一人一个被窝,一人一头。苏敏怕杨滨动手动脚,这是第三天分头睡了。

“还不知道。”杨滨说。他还真没给家里说过苏敏,每回家里催着找女朋友,他都说不急。

苏敏不吭声。

“家里怕我找不上媳妇,只要是个女的就行。要是见到你这么俊的闺女,又是大学老师,肯定把他们高兴坏了。”黑暗中,杨滨忍住了笑。

“那你家不是捡了很个大便宜吗?”苏敏咧嘴无声地笑了。

“你的意思是,这便宜可以拣?”杨滨一兴奋,爬起来就钻到了苏敏那头。

“想好事呢?”苏敏用力推了推杨滨,却被他挨得更近了。

“过两天送你回家,我就给叔叔阿姨提亲。”杨滨凑在她耳朵旁说道。

苏敏捂住了耳朵,没接他的茬。

眼看着就要到小年了,杨滨前两天问她什么时候回家,苏敏也是没吱声。

“烦我了是吧?撵我走?”苏敏突然说道。

“当然不是了,我怕叔叔阿姨担心呢!那要不你给家里说一声,咱不回家或者干脆跟我回家吧!”杨滨又惊又喜又急,摩挲住了她的肩头。

突然,苏敏“哇”一声哭了起来。

杨滨吓了一跳,“怎么了,怎么了?”

“他们准备把房子卖了,去上海陪妹妹。”苏敏像是崩溃了般,一边哭一边说。

杨滨赶紧掀开了她的被窝,钻进去抱住了她,“有我呢,有我呢。”

苏敏非常伤心,扭头趴在杨滨怀里哭得稀里哗啦。

杨滨又是心疼,又感欣慰,他涌起了照顾她一生一世的柔情。

苏敏哭了半天,不知不觉在杨滨怀里沉沉睡了过去。

杨滨不敢乱动,唯恐碰着苏敏的脚,又怕自己忍不住动手动脚,身体僵硬着被苏敏搂了一晚。

“杨滨,我还是得回家。”第二天一睁眼,苏敏纠结着给杨滨说道。

“听你的。”杨滨亲了亲她。

可惜,苏敏又悲催了。

她给家里打了电话,试探着说了不回家的想法。

“崴脚了?厉害吗?谁照顾你呢?”母亲在电话那头问道。

“杨滨啊,那孩子不错……你俩这么多年了,该定下来了。”

“你要觉得不方便,过年不用回来了……杨滨能照顾你,是吧.不回来也好,家里乱乱腾腾,等过了年你脚好了,让杨滨把你的东西带回去。”母亲淡淡地说道。

苏敏忍着心里的悲戚,淡淡应着。等放下电话,她又趴在床上哭了半天。

杨滨中午回来的时候,看着她哭红的眼睛和肿着的眼皮,不免又是一番宽慰。

苏敏看他一脸关心,却总觉得他是在笑自己可怜自己,发狠说道,“我不回家,也不要你管,我现在就走。”说着就开始收拾东西。

杨滨也不劝,忍住了笑,坐在床沿上看她瘸着一条腿收拾东西。苏敏顶着红肿的眼睛,冷着脸,先收拾了桌子上的书本。又费劲去拿烟囱下面铁丝上晾着的内衣裤,毛巾袜子,放在床上一件件叠好。

“先吃了饭再收拾吧!”杨滨继续忍着笑,扳着脸,把饭盒筷子摆上,放在了炉台上。

苏敏稍微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衣服,一瘸一拐地走了过去。拿起一个大馒头,狠狠咬了一口,拿着筷子专挑盒饭里的排骨和鸡蛋。要在以往,她总是先夹给杨滨。

杨滨这时候也坏,还专门跟她抢肉吃,苏敏绷着脸一点也不让,抢来抢去,苏敏“啪”的一摔筷子,不吃了。

“你先把棉袄棉裤脱了,我去开车。”杨滨一脸严肃。

苏敏一听,先是愣了一下,接着脸色发白,哆嗦着就开始解扣子。

杨滨强忍着笑,赶紧出门开车。等他回来的时候,苏敏竟然自个儿把棉袄棉裤都脱了,还穿上了毛衣,这时正在费劲穿裤子呢。

杨滨上前要帮她,却被苏敏一把推开了,“有事给我打电话,我会常去看你的!”他站在旁边,看着她。

苏敏听他这样说,嘴上一声不吭,眼泪扑簌扑簌往下掉。

杨滨再也忍不住了,他扯过苏敏的外套,一把把苏敏抱了起来,往外就走。

“你干什么,干什么!”苏敏终于哭了,她狠狠打着杨滨的后背,掐着杨滨的胳膊,“你们谁都别管我,讨厌你们,呜呜呜呜……”

“你要干嘛?”苏敏泪眼婆娑地坐在车后排,还在哭。

杨滨一声不吭,只顾开车。他车子开得飞快,一会儿就进了一个小区。

车子停在一栋楼单元门前,他不由分说,把苏敏从车里抱出来,扛着就上了楼。

苏敏明白了杨滨的意思,她又是害羞又是惊喜又是尴尬,趴在杨滨肩头又哭又打,“放下我放下我。”

杨滨一口气把苏敏抗到五楼进了房子,奇怪的是他一点也不累,甚至脸不红心不跳,有的只是强大的信心和意志。

“虽然不是什么好房子,可这里会是咱们的家。”杨滨抱着苏敏看了一圈,让苏敏踩在自己脚背上。才交房没几天,四室两厅两卫的房子很空旷,还带着水泥墙腻子的新鲜味道。

两人站在客厅的大阳台,冬日的暖阳把两人的脊背晒得有些煦暖。

苏敏眼泪直流,不敢再耍小性子,但却委屈地捏着粉拳擂着杨滨的肩窝。

杨滨亲了苏敏两口,这才微笑了起来,“苏敏同学还挺有志气嘛!”

苏敏把脸藏在了杨滨的肩头,羞恼地晃着身子。

“咱俩的主卧室,孩子的房间,老人的房间,还有书房。对了楼上还有个大阁楼,随便怎么用都行。”说着,杨滨又把苏敏抱上阁楼。

买顶楼送阁楼,苏敏惊喜地打量着这个比楼下也小不了多少的敞亮空间。

“这上面全是我的!”苏敏终于兴奋道,“这里是我的书房!”

“这里全是你的!”杨滨抱着她转了个圈。

“你真是个坏蛋!”苏敏像个小女孩一样噘起了嘴巴,可她紧紧搂抱着杨滨脖颈的表情,却像极了一个妻子。

误会委屈,烟消云散。两个人关系更进一步,除了形式上还没领证,身体上还没突破最后一步,俨然就是一对小夫妻了。

杨滨考虑苏敏正是心理脆弱的时候,也不敢再动手动脚欺负她。也鉴于杨滨的良好表现,苏敏终于下定决心跟着杨滨回家过年。

临走前,杨滨建议苏敏洗个澡。

“怎么,我身上有味了?现在就嫌弃我了?”苏敏警惕道。

“一个月没洗澡,你说呢?”杨滨笑道。其实也没那么严重,他知道苏敏不敢洗,也怕麻烦他。

“我说你也不亲我,也不抱我,也不钻我被窝了呢!”苏敏不高兴,盯着杨滨。

“没有,真没有。”杨滨赶紧辩解。想亲近不让,不亲近吧就怨。

孔老二说,“天下唯小人女人最难养也,远之则怨,近之则不逊。”

杨滨叹气。

“好了,跟你开玩笑呢,总算也让你着急一次。”苏敏抿嘴哼了一声。

杨滨把炉子弄得旺旺的,又把办公室的暖风机搬了过来,然后烧好水准备好了盆子,敬请苏敏沐浴。

“好了,请您回避吧!”苏敏笑道。

“你自己行吗?”杨滨失望道。

“嘻嘻,不好意思,我可以分段洗。其实我已经洗了好几回了,嘻嘻。不过还是谢谢你这位好同志,想得很周到,比我自己准备得更充分。”苏敏做了个请的动作。

杨滨只得悻悻地出了宿舍门。

等他回来清理现场的时候,苏敏把他喊到身边,抱住她给了他一个香喷喷热呼呼的吻。杨滨的手开始不老实,伸进了她的毛衣。却被苏敏及时抓住了,然后杨滨却反握住她的手,让她握住了自己滚烫的生命。

苏敏吓了一跳,试着又摸了摸,赶紧推开了他,“本来是个挺好的孩子,非得把自己搞成坏蛋。”她一脸红晕带着嗔怨。

这是苏敏第一次主动吻他,又同意跟着他回老家,杨滨高兴地跟个小孩一样。

苏敏看他这么高兴,自己反而愈发担心了起来。丑媳妇见公婆,总是心里没底。

“带回去一个小瘸子,不给你丢人吧!”在回去的车上,苏敏还在忐忑不安。

“带回个傻子别人也管不着。”杨滨一路上始终带着笑。

“还没结婚,就跟你回家,不会让人笑话吧!”

“什么年代了,别说咱们新时代大城市美好青年,现在农村,也没这么封建了。”杨滨说的是实话。

“我怕阿姨笑话我。”这是苏敏最大的担心。

“不是给你说了吗!俺娘听说我带女朋友回家,高兴的好几天没睡好觉了。”杨滨笑道。

“我不管,反正咱俩不能睡在一起,而且你不能欺负我!”苏敏再三强调。

“当然,你看这几天我多老实。”杨滨笑了。

“可我老觉得这是个阴谋,你肯定没安好心。”苏敏犯愁。

“是啊,我有个大阴谋。”杨滨看了她一眼。

苏敏撇了撇嘴,她知道杨滨想今年结婚,“你不再考虑考虑,选选看看了?”她笑了笑,看着窗外。